陽光照在巖壁上，影子邊緣偏移了幾寸。
陳平安盯著那道陰影看了兩秒。他沒動，也沒說話，只是右手指節忽然收緊，指甲掐進掌心的舊傷裡。這感覺不對。風停得太急，霧散得也太快，剛才還帶著焦土味的空氣現在竟透出一股溼腥，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水汽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探向地面裂紋。指尖剛觸到泥土，就覺出異樣——泥質發軟，含水量遠超正常值，指腹蹭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深色溼痕。他捻了捻，黏膩感明顯，不是雨水積留的那種浮溼，而是山體內部蓄水後反滲出來的深層潮氣。
他抬頭看天。
東南方向的山脊上方，雲層正在堆積。不是普通的積雨雲，是墨黑色的，邊緣厚重如鐵板，頂部隆起成蘑菇狀，像一團被強行壓住的髒絮。這種雲他見過，在舅舅店裡翻過的古籍上有記載：“黑雲壓脊，影移三寸，必有崩流。”意思是山體已滿載積水，一旦決口，洪峰將以摧山之勢奔湧而下，避無可避。
他立刻站起身，扭頭看向孫七。
孫七正靠在碎石堆邊，左手虎口纏著布條，鏡片蒙著一層薄灰。他低頭擺弄黃布包裡的儀器，手指微微發抖，顯然體力還沒恢復。聽見腳步聲，他抬眼望來。
“怎麼？”
陳平安沒回答，只問：“你聞到了嗎？”
“什麼？”
“水腥。”
孫七皺眉，吸了口氣，隨即臉色一變。他摘下眼鏡擦了擦，重新戴上後盯著遠處山谷：“……不是普通的溼氣。這是地脈深處返潮的味道，像是地下河衝破隔層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陳平安聲音壓低，“你看雲。”
孫七順著他的視線望去，瞳孔猛地一縮。
兩人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陳平安突然轉身，幾步衝到陽樞基座旁，一把扯下揹包，從夾層抽出那張《陽樞紀略·補遺》的拓片地圖。他攤在地上，用紅筆迅速標出當前方位，再比對雲勢走向和地裂延伸線。五秒後，他得出結論：主洪道正對凹地入口，若爆發，首當其衝的就是這片區域。
“要塌了！”他猛地直起身，吼出聲，“山洪馬上到！往高處走！”
孫七已經踉蹌站起，顧不上收拾東西，抓起黃布包就往肩上甩。他左腿舊傷未愈，起步時一個趔趄，差點摔倒。陳平安衝過去拽住他胳膊，用力一拉，把他整個人拽了起來。
“那邊！”陳平安指向左側一塊凸出的巖臺，離地約四米，背靠斷崖，前方無遮擋，是目前唯一可守的高地。
兩人跌跌撞撞衝出去。
腳下的地面開始震顫，不是劇烈晃動，而是一種沉悶的、由遠及近的震動，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從山腹中醒來。碎石從崖頂滾落，啪啪砸在他們腳邊。孫七跑得吃力，呼吸越來越粗，每一步都拖著左腿往前蹭。陳平安一手扶著他，一手護住胸前口袋，生怕紅筆和地圖被甩掉。
才奔出不到十步，遠處山谷傳來第一聲轟鳴。
那聲音不像雷，也不像風，倒像是整座山被撕開的聲音。低沉、渾濁、帶著金屬斷裂般的迴響，順著穀道一路碾壓過來。緊接著，地面震感加劇，腳底像踩在鼓面上，每一次震動都讓人心臟猛跳一下。
陳平安眼角餘光掃見右側林線炸開一道渾濁浪牆——洪水前鋒已至！
巨浪裹挾著折斷的樹幹、碎石、泥塊，呈扇形撲入凹地，速度遠超想象。前一秒還在百米外，下一秒已推進至五十米內，渾濁水流撞上殘存陣法節點，激起數米高的水花，瞬間將主石堆吞沒。
“快！”陳平安幾乎是把孫七扛起來往前衝。
又是一聲巨響，左側山體滑坡，大片泥土和岩石轟然墜落，正好堵死原本通往巖臺的小徑。原本可攀的巖稜被掩埋大半，只剩一條窄縫勉強露出。
“走邊上！”陳平安改道，拉著孫七貼著巖壁前行。
。散四件零，開炸然砰，墩石上撞兒轉著打，來起了漂箱備裝的棄被件一。沫泡褐起泛，水渾滿注速迅隙裂的涸乾本原。漲上度速的見可眼以位水，心中場戰漫已水洪時此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