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體內氣血湧動的徵兆。他的左腿微微彎曲，右臂肌肉繃緊，只要陳平安或孫七有一個動作，他就能瞬間撲出。可他還在等。
等一個訊號。
等一個由對方先打破平衡的瞬間。
一分鐘過去了。
兩分鐘。
地底的敲擊仍在繼續，三下一組，穩定得像鐘錶。灰霧沒有散，也沒有濃。黑袍人站在那裡，像一幅畫被人釘在了背景上。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問題——他為什麼來？他看到了什麼？他等什麼？
陳平安忽然覺得不對。
不是對方有問題，而是他們自己。
他們三個，一個站，一個坐，一個伏，全都盯著外面。可陽樞呢？裂縫呢？地氣呢？
他眼角一跳，餘光掃向東南巖壁——那個圓心標記還在，可牆面的顏色變了。原本是灰褐色的岩石，現在靠近標記的區域泛出一層極淡的青紫，像是皮下淤血慢慢滲上來。他低頭看地，發現裂縫邊緣的碎石正在輕微震動，不是因為地脈，而是因為某種共振。
他猛地意識到——黑袍人不是在看他們。
他是在看**那個標記**。
“孫七。”他低聲道。
“嗯。”
“牆上的痕，變色了。”
孫七眼皮一跳，餘光迅速掃過去。那一眼之後，他的手指立刻收緊，銅鏡徹底抽出一半，鏡面轉向巖壁。反射光掃過圓心標記——青紫色的光暈正在以極慢的速度擴散，像一滴墨落在紙上。
“他在引。”孫七說，“不是看我們，是看陣眼。”
陳平安沒動，但身體已經調整了半寸角度，讓自己既能盯著黑袍人，又能看到巖壁。他知道現在不能分神，可也不能忽略內部的變化。如果對方是在啟用什麼，那他們的防守就錯了方向。
吳九的喉嚨發出一聲短促的音，像是警報。
他終於動了——不是撲，不是吼，而是緩緩抬起頭，將整張臉對準黑袍人。他的雙眼在暗處發亮，瞳孔不再是豎線，而是變成了兩個漆黑的圓點，像深井的入口。他張開嘴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段音節，低沉、破碎，像是某種古老語言的殘片。
黑袍人——動了。
不是腳步，不是手臂，而是面具。
那張平平無奇的面具，表面突然泛起一層波紋，像是水面被風吹過。波紋從中心擴散，持續了不到兩秒，隨即恢復平靜。可就在那一瞬，陳平安感覺到胎記猛地一燙，像是被針紮了一下。
他立刻低頭看手——掌心浮現出一道極細的紅線，從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部，形狀像一個斷裂的環。他認得這個——小時候舅舅店裡的一幅古圖上就有，叫“斷脈印”，意思是地氣斷流，陰陽失衡。
他抬頭看向巖壁。
圓心標記周圍的青紫光暈已經擴大了一圈，裂縫中的嗡鳴聲也變了調，不再是均勻的低頻，而是帶著一種斷續的跳躍感，像訊號不良的電臺。
“他在改。”陳平安說。
“改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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