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鐘的滴答聲停了。
走廊裡只剩下陳平安自己的呼吸，短促、低沉，貼著水泥牆來回撞。他站在304室門前，手還按在胸口，隔著制服布料能摸到那個盒子的輪廓。它沒變，也沒響，可就是比剛才更沉了，像一塊剛從井底撈上來的鐵。
他沒回頭。
身後那扇門已經關死，鎖舌咬合的聲音清晰得像是刻進耳朵裡。他知道老張不會追出來，也不需要追。話都說盡了，盒子也拿走了，剩下的路只能他自己走。
他轉身，朝樓梯走去。
腳步落在水泥臺階上，聲音不大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實。工裝褲口袋裡的圓珠筆被他無意識地捏住，指尖摩挲著筆桿上的凹痕。這是他送件時的習慣動作，緊張了就轉兩下。現在不緊張，但他還是捏著，像是要確認手裡還有點什麼能掌控的東西。
下到二樓，月光從盡頭窗戶斜切進來，照在樓梯拐角的裂紋上。那道縫發黑，邊緣翹起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頂過。他記得上回來時這縫還沒這麼明顯。那時只是條細線，現在卻像一張微張的嘴。
他沒停，繼續往下。
一樓走廊空蕩，樓道燈沒亮，只有窗外透進一點灰白的光。他走到單元門口，推開門。冷風灌進來，吹得衣襬貼住大腿。外面是小區空地，雜草長到膝蓋高，中間一條小路被踩得發硬，通向大門口。他沿著路走，腳步放慢了些。
腦子裡還在回放老張的話。
“你舅舅留給你的鑰匙。”
“你是地絡感應者。”
“第三陰眼裂了。”
這些話不是秘密，是重擔。他沒問為什麼選他，也沒問為什麼是現在。因為他知道答案——沒有為什麼。事到臨頭，人就得接。
他走出單元樓，踩上那條通往地下室的小斜坡。上次來是白天，這次是深夜。坡道兩側的排水溝乾涸著，溝底積著一層黑泥，像是被火燒過又泡爛的土。他記得陳墨帶他下來時，空氣裡有股腐臭味，混著鐵鏽和溼苔的氣息。現在那味道淡了，但沒散。
他走到鐵門前。
門半掩著，上次撕開的封條只剩下一角粘在門框上，像塊結痂的皮。他伸手推門，鉸鏈發出一聲悶響，鏽渣簌簌落下。門後是向下的通道，黑得看不見底。
他掏出手機，螢幕亮起，訊號格空著，電量71%。他沒指望能用，只是習慣性地看一眼。然後把手機放回褲兜，拉了拉制服袖口，邁步進去。
通道內比外面冷。
空氣不動，帶著一股陳年的潮氣，吸進鼻子裡像吞了根冰針。他沿著牆走，右手扶著粗糙的水泥壁，左手插在褲兜裡握著圓珠筆。臺階一級一級往下，第十級、第十一級……他數著，腳底傳來熟悉的觸感——鞋印還在，淺淺地陷在灰塵裡，是他自己留下的。
胎記開始發燙。
右肩的位置，隔著衣服傳來一陣持續的溫熱，像是有人在皮膚上貼了塊暖貼。他沒去碰它，也沒停下。他知道這感覺意味著什麼——下面的東西還在動，或者正在等他。
走到通道盡頭，雙開門前。
門縫底下沒有格柵震動，也沒有布料摩擦聲。門是靜的，可他能感覺到裡面有東西。不是活物，也不是死物，是一種狀態——像燒紅的鐵剛離火，還沒冷卻，也不再升溫。
他伸手推門。
門開了，比上次輕。門軸轉動的聲音短促，像是潤滑過。他跨過門檻，走進地下室。
應急燈還亮著，昏黃的光罩住中央的龍首鎮物。它比記憶中更顯龐大，石雕的鱗片在光線下泛出暗青色，像是浸過銅鏽的骨頭。雙眼嵌著的礦石不再亂轉，一左一右，齊齊盯著門口的方向。
他走近幾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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