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同時沉默下來。房間裡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。陳平安拿起圓珠筆，無意識地轉了兩圈，又插回口袋。他看著陳墨，發現對方臉色比剛才更差了些，嘴唇泛灰，額頭滲出細汗。
“你能起來，是因為鎮物穩定了？”他問。
“不全是。”陳墨搖頭，“是我被反噬時，體內留了股殘氣。它一直壓著命門，沒散。你修好基座後，地氣迴流，那股氣被帶了出來，反倒成了引子，把我拽回一口氣。”
“還能撐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陳墨坐下，靠在椅背上，“但我現在清醒，記憶沒丟。這就夠了。”
“我們得回去。”陳平安說，“回地下室。”
陳墨抬眼看他。
“不是探一探，是徹底進去。”陳平安指著圖紙，“我已經知道怎麼觸發陰眼，也知道它為什麼存在。接下來，得查清楚鎮物到底是誰動的，陣法是怎麼歪的，還有……那個被撬走的鎮芯，究竟是什麼。”
“你想修復它？”
“不止修復。”陳平安聲音低下來，“我想讓它不再是個定時鍋蓋。我想斷掉這個‘養局’。”
陳墨盯著他看了很久。然後笑了下，很輕，幾乎只是嘴角抽動。“你變了不少。”
“我一直想查舅舅的事。”
“這事早就不只是你舅舅了。”陳墨撐著桌子站起來，“既然決定進去，就不能拖。下次機會是春分，九天後。但我們現在就得準備。等記憶清晰，氣息未散，趁它還沒被人改過局，馬上行動。”
“太險。”陳平安皺眉，“你剛醒，體力沒恢復。而且我們不知道下面還有什麼。”
“正因為不知道，才不能等。”陳墨走到窗邊，掀開一角窗簾。外面街道漆黑，對面樓窗戶全黑著，“這種事，越拖越糟。等別人搶先一步布好局，我們就只能被動應對。現在我們至少知道入口在哪，知道觸發條件，知道陣眼結構。這是最好的時機。”
“可我們沒工具。”陳平安說，“沒有符紙，沒有羅盤，沒有法器。”
“不用那些。”陳墨轉過身，“我們靠‘理’進去，靠‘局’出來。你有圖，我有經驗。你有胎記感應，我有殘氣護體。我們不需要咒語，也不需要香火。我們只需要搞清楚這個局是怎麼搭起來的，然後把它拆了。”
陳平安沉默。他知道陳墨說得有道理，但他習慣穩妥。他想起老張教他下棋時說的話：“寧可慢三步，別搶快一秒。”
可他也知道，這一次，慢不得。
“我有個建議。”他說，“選凌晨三點。那是地氣最沉的時候，也是老張簽收快遞的時間。如果這個時間點真有什麼特殊意義，我們應該利用它。”
陳墨思索片刻，點頭。“可以。那就定在明天凌晨三點。不是春分那天，是**現在**就去。”
“現在？”
“對。”陳墨盯著他，“你不覺得奇怪嗎？為什麼你昨晚能畫出完整的圖？為什麼我剛好在這個時候醒來？為什麼門外會有那種聲音？這不是巧合。是有人在推我們，逼我們做出選擇。我們不能再等。”
陳平安心頭一緊。他回頭看了一眼球墨剛才躺的床鋪，又看向門口。那股焦苦味還沒完全散。
“你是說……下面的東西，已經開始動了？”
“也許早就動了。”陳墨走到桌前，拿起紅筆，在圖紙上畫了一條新線，從“啞井”直指地下室入口，“但它需要一個完整的迴圈才能真正啟動。我們打斷它，就得在它完成前下手。”
陳平安深吸一口氣。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一旦決定進去，就沒有回頭路。他不再是那個只想查清真相的快遞員，他已經成了這個局的一部分。
“我們需要帶什麼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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