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底踩在門檻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那聲音本該很短，卻拖出了半拍的迴音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含住又吐出來。陳平安沒動，手電光還垂著，照在腳前半米的地面上。碎石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黑巖，表面光滑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。光束掃過去時，巖面泛起一層幽藍，像水波一樣盪開，又迅速平復。
他抬眼。
門後的空間比想象中大得多。頭頂看不見頂，黑暗吞掉了所有光線，只有前方几十米處，一團微光懸浮在半空，緩緩旋轉。那不是燈，也不是火，顏色不斷變化，一會兒是青白，一會兒轉成暗紅，像是活物在呼吸。
陳墨站到他身邊。
兩人都沒說話。空氣變了，不再是通道里那種沉悶的壓迫感，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“重量”。每吸一口氣，肺裡都像灌了點別的東西，不疼，也不冷，就是讓人不敢多吸第二口。
陳平安左手摸進褲兜。指尖碰到摺好的快遞單，邊緣已經毛糙。他又碰到了紅筆，筆身冰涼。他捏了一下，確認還在，才慢慢把手抽出來。
胎記不再發熱。酸脹感也沒了。可皮膚底下好像還留著點什麼，說不上來，就像一根細線埋在肉裡，另一頭連著前面那團光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鞋底和黑巖接觸的瞬間，腳心微微一麻。不是電，也不是刺痛，更像是踩上了某種正在運轉的東西。他停住，低頭看。巖面沒有紋路，但仔細瞧，能看到極淺的刻痕，呈環形向外擴散，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。
陳墨也邁了進來。
他走得慢，左腳先落地，右腳跟上，像是在測試地面的承重。走到陳平安身邊時，他輕輕說了句：“別亂碰東西。”
聲音不大，卻在空間裡傳得很遠。尾音散開後，還能聽見一絲餘震，像是從地底反彈上來。
兩人並肩往前。
手電光打向中央那團懸浮的光。隨著距離拉近，輪廓逐漸清晰——是個水晶球，直徑約兩米，通體透明，內部有無數細小的光點流轉，快慢不一，方向混亂。有些光點聚成線，剛成型又散開；有些則像血絲，在透明球體內蜿蜒爬行。
水晶球下方沒有支撐，就那麼懸著，離地約一米。底部有一圈金屬環帶，緩慢自轉，上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，看不出是什麼文字或符號。
七根石柱分佈在周圍。
每根都有三人高，粗如磨盤，表面覆蓋著與之前符文相似的刻痕。這些刻痕不像石門上的那樣死氣沉沉，而是時不時亮一下，顏色忽青忽紅，頻率不齊。最靠近他們的那根柱子，頂端裂開一道縫，裂縫裡滲出一絲極淡的黑霧，剛冒出來就被周圍的氣流捲走，消失不見。
陳平安停下腳步。
他站在離水晶球約十米的位置，手電光往上移，照向球體內部。那些光點似乎對光線有反應，原本雜亂的軌跡突然出現短暫的同步，形成一個模糊的圖案——像是小區的地圖，樓棟、道路、井口的位置都能辨認出來，但某些區域的顏色明顯偏暗，像是訊號不良的螢幕。
圖案只維持了不到兩秒，隨即潰散。
他收回光束，看向陳墨。
遊方師沒看他。陳墨閉著眼，雙手垂在身側，魯班尺握在右手，尺身貼著大腿外側。他呼吸很慢，每次吸氣都拉得很長，呼氣時嘴唇微張，像是在聽什麼別人聽不到的聲音。
過了十幾秒，他睜開眼。
“七柱連陽樞。”他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每一根接一處，現在全亂了。”
陳平安沒問怎麼知道的。他知道陳墨不會無端下結論。
“這球呢？”他問。
“聚靈核。”陳墨指向水晶球，“把地氣收進來，再按七陽樞的方位重新分配。現在它收得多，放得少，像個堵住的水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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