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人的誦咒聲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頓挫。
就是現在。
陳平安低吼一聲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，將紅筆狠狠砸向地面。筆尖刺入水泥，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脆響。血順著筆桿流下，在地面畫出一道歪斜的紅線，正好連線著他腳下的位置和陣圖邊緣的一處符文缺口。
那一瞬間，他感覺到體內的熱流順著筆尖衝了出去，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。
地底的震動變了。
不再是均勻的震顫，而是出現了一種新的頻率，短促、急切，像是回應他的動作。灰霧中的氣脈開始紊亂，有些斷裂，有些倒流，有些甚至反向抽向黑袍人。一名站在外圍的黑袍人突然悶哼一聲，身體晃了一下，手中的骨鈴掉在地上，發出一聲突兀的響。
陣圖的運轉明顯遲滯了一瞬。
陳平安跪了下來。
他撐著石柱，才沒完全倒下。右手鬆開紅筆，指尖發麻，整條手臂像是被抽空了力氣。胎記的裂口擴大了些，血流不止，順著胳膊往下滴，在地上積了一小灘。
他抬頭看去。
陣圖還在運轉，黑袍人也很快調整了節奏，屏障恢復如初，黑液繼續奔流。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樣。
但他知道，不一樣了。
他做到了。
他沒有破陣，也沒有殺死任何人，但他讓這個看似無解的局，出現了裂縫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陳墨半跪在地，左手撐著水泥面，魯班尺橫在膝前，尺身依舊覆蓋著黑灰，但邊緣透出一絲微弱的銅光。他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發青，但眼神是清醒的，正看著他。
其餘風水師大多還躺在地上，但狀態變了。有人抬起了手，指尖微微顫動；有人坐了起來，雖然搖晃，但確實坐起來了；還有人撿起了掉落的硃砂刷，雖然沒畫符，但握得很緊。
他們沒贏。
但他們沒死。
他們還在。
陳平安喘著氣，左手撐地，試圖站起來。腿軟得厲害，但他沒放棄。他一點一點地撐起身體，靠著石柱，重新站直。
他看向陣圖。
他知道他不能再畫第六筆。他已經到極限了。胎記的熱流正在衰退，像是燒盡的炭火，只剩餘溫。他的呼吸越來越重，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，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味。
但他還站著。
他沒倒。
他抬起左手，抹掉臉上的血和汗，手指沾了一層黏膩。他沒看，只是把那隻手重新按在胎記上。裂口還在滲血，但他不在乎。
他盯著陣圖中心。
他知道下一波攻擊會來得更快，更猛。黑袍人不會允許這種干擾再次發生。他們可能會加強屏障，可能會加快儀式，可能會直接出手殺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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