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已經鋪滿了廠房的窗沿，灰白的光線斜切進來，照在桌角那張未收起的地圖上。陳平安站在原地沒動，右手還握著紅筆，筆尖幹了的硃砂蹭在指腹邊，像一道結痂的劃痕。他低頭看了眼揹包夾層——鐵盒還在，銅釘也還在，紋路壓得深，冷金屬的觸感透過布料傳到掌心。
外面風停了，窗框不再輕響。屋裡的人也沒走，各自散開做事，動作不快，但都沉著手腳。通訊臺的綠燈又閃了一下，滴聲比剛才密了些。
陳平安把紅筆插回左胸口袋，三支筆齊整地排著：紅、藍、黑。他轉身走向北側門，腳步踩在水泥地上，發出實打實的迴音。陳墨沒睜眼，魯班尺仍橫在膝上，只是手指微微一抬，示意他知道人走了。
門外是條窄巷，堆著舊木箱和生鏽的鐵管。盡頭就是北井口，蓋板邊緣裂了道縫，昨夜模擬震盪時震松的。陳平安蹲下身，從工具袋裡取出新制的銅釘，四寸長，頭尖尾寬，表面刻了封脈符。他用指尖抹了點鉛粉混硃砂的膏，塗在釘身上，然後對準裂縫緩緩壓進土裡。
“角度偏了半分。”身後傳來聲音。
是那個戴護目鏡的風水師，揹著儀器包跟了過來。他半跪在旁，手裡舉著簡易羅盤，錶盤上磁針輕微晃動。“氣流往東偏，你得往西調。”
陳平安沒說話，只把銅釘拔出半截，左手抵住釘尾，右肩輕輕一沉，借力推入。這一次，釘身完全沒入地面，只留一個平頭。裂縫合攏，土面恢復如初。
“再測。”
護目鏡男按下儀器開關，螢幕跳動幾下，數值穩定下來。“穩了，傳導正常。”
陳平安點頭，從腰間解下小錘，在釘帽上輕敲三下。每一下都極準，不重不輕，像是在應某種節律。敲完最後一聲，他伸手按在地面，閉眼兩秒。胎記發燙，熱度順著脊背往上爬，但他沒皺眉。他知道，陣眼接上了。
“去下一個點。”他說。
兩人沿著牆根走，繞過一堆廢棄電纜。另一個風水師已經在導流槽入口等著，手裡拿著一根銅線，一頭連著埋在地下的錨點，另一頭纏在手腕上。他抬頭看陳平安走近，低聲說：“線氧化了，昨天震得太狠，接頭斷了一次。”
陳平安接過線頭，剝開外皮，露出裡面發黑的銅絲。他從工具袋裡取出剪刀，咔嚓剪掉五釐米，重新剝皮、絞合、接進新介面。動作熟練，沒有多餘動作。接好後，他把線拉直，貼在槽壁上，用銅卡固定。
“通氣嗎？”
“通了。”那人回答，“我剛試過，風從底下上來，帶著溼味，但沒雜氣。”
陳平安又取出一支銅釘，這次更短，只有兩寸，釘帽上刻的是“鎮”字。他把它釘進槽口內側三寸處，再用混合膏封口。封完後，他把手掌貼在槽壁上，靜了三秒。
胎記跳了一下。
不是錯覺。地下的氣脈確實穩住了。
“回主控點。”他說。
三人往回走。廠房門開著，其他人已陸續開始清點裝備。陳平安走進去，先到自己的揹包前拉開拉鍊，檢查防水袋是否完好。鐵盒在裡面，沒被動過。他把它拿出來，開啟盒蓋看了一眼，確認銅釘無損，再合上，塞進戰術背心內側的暗袋。
接著他走到物資箱前，蹲下開鎖。箱子裡整齊碼著揹包、電池、探測儀、訊號干擾器、備用銅釘、密封膠帶、急救包。他一個個翻檢，拿出六塊電池，放進測試儀。兩塊顯示電量低於百分之四十，他直接扔進廢品袋。
“換新的。”他對旁邊人說。
那人點頭，從另一箱取出六塊滿電電池，遞過來。陳平安一一裝進各組揹包，每裝一個，就在清單上畫勾。清單是他手寫的，紙頁邊緣還有快遞單的殘字，背面畫過草圖，現在被撕去一半，只剩編號和物品名。
他檢查到第三臺探測儀時，發現讀數漂移。開機後，基準值在0.3到0.5之間跳動，正常應穩定在0.4±0.02。他拆開外殼，找到頻率調節鈕，用小螺絲刀微調，反覆校準三次，直到數值鎖定。
“這臺歸你組。”他對護目鏡男說，“你盯資料最細。”
護目鏡男接過，開機試執行，點頭：“沒問題。”
陳平安繼續往下查。一共七臺探測儀，三臺需要重新校準，一臺換了感測器。他親自操作，沒讓別人代勞。他知道，這些儀器一旦出錯，誤導的不只是資料，還有命。
通訊裝置也一樣。八部對講機，每部都拆開後蓋，檢查加密模組是否鬆動。他發現其中一部的訊號延遲達到1.7秒，遠超安全閾值。他拆下模組，用酒精棉擦介面，重新安裝，再測試，延遲降到0.3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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