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把我的那份拆了,分給前線組。”
陳墨沒再說什麼,只從黃布包裡取出一個小瓶,放在桌上。陳平安走過去拿走,放進急救包,封好。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。廠房外的天色沒變,雲還是壓得很低,像是整片天空都被什麼東西頂住了。風沒再刮起來,空氣悶得讓人胸口發緊。
中午沒人提吃飯。陳平安從箱底摸出兩包壓縮餅乾,分給兩個正在除錯裝置的風水師。他們接過去,幹嚼著吃,沒喝水。陳平安自己也吃了一塊,嚥下去時有點卡喉嚨,但他沒停下。
下午兩點十七分,最後一個陣眼完成加固。陳平安站在地圖前,看著六個紅點——西線導流槽、北井口、老小區配電箱、南醫院通風井、東廢管入口、中繼站地下井——全部標定完畢,連線成網。他用紅筆在每個點上畫了個圈,表示“已修復”。
“全都到位了?”他問。
“到位了。”護目鏡男說。
“裝備呢?”
“七組揹包全檢完,電池滿電,儀器校準,通訊加密版本統一。”夾克男回答。
“人員?”
“三人一組,輪替安排好了,監控點全部覆蓋。”軍大衣男說。
陳平安看了一圈。每個人臉上都有疲憊,但眼神是亮的。他知道,這些人不是為了錢,也不是為了名聲。他們都有自己的理由留下來。
他走到中央空地,拍了下手。
所有人停下動作,看向他。
“現在聽令。”他說,“所有人回到崗位,保持頻道暢通。沒有命令,不準擅自移動,不準觸發任何預警裝置。我們等的不是行動時機,而是對方反應。”
沒人提問。
“西線組,繼續上報資料,格式不變,內容按新標準記錄。發現波動,立即加密通報。北井口組,監視地縫,有任何異動,立刻通知主控。”他頓了頓,“記住,我們現在不是在防守。我們是在釣魚。餌已經放出去了,就看他們咬不咬。”
說完,他轉向陳墨。
陳墨這時才真正睜開眼。他把魯班尺收回黃布包,站起身,走到通訊臺前,戴上耳機。指示燈一閃一閃,他聽著頻道里的靜默,手指搭在調節鈕上。
“訊號正常。”他說,“所有節點線上。”
陳平安點頭。他沒再說話,而是走到牆邊,拿起粉筆,在地圖上西南角的廢棄地鐵樞紐畫了個叉。不是要炸它,而是標記它。他知道,那裡是他們的目標,但現在還不能動。
他退後一步,雙手插進工裝褲兜,站著不動。
其他人也陸續歸位。有人坐回儀器前,有人靠牆休息,有人低聲核對引數。整個廠房陷入一種奇特的安靜——不是死寂,而是一種繃緊的靜,像弓弦拉到極致,只等那一聲令下。
陳平安站在地圖前,目光落在那個叉上。胎記還在發燙,但不再是壓迫感,而是一種持續的提醒。他知道,對方遲早會察覺異常訊號。只要他們派人來查,哪怕只是一個遠端掃描,都會留下痕跡。而他們會抓住那個痕跡,順藤摸瓜。
時間是敵人,也是盟友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右肩。胎記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,穩定,有力。
外面,一片枯葉被風吹起,撞在窗玻璃上,又滑落下去。
沒有人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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