廠房角落，通訊臺的綠燈又閃了一下。
滴。
一聲很輕。
但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陳平安站在地圖前，胎記的熱度還在皮膚底下緩緩跳動，像有根細線從地底往上扯。他沒動，右手還捏著那支紅筆，筆身被掌心焐得有些發潮。窗外的枯葉滑落玻璃的聲音已經沒了，風也停了，空氣沉得能壓出水來。他知道，這一聲“滴”不是系統自檢結束，而是某種確認——所有節點線上，所有防線穩固，他們不再只是守著一個點等魚上鉤的人。
是時候撒網了。
他轉身走向主控臺，腳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實。陳墨這時才真正抬眼，把魯班尺收進黃布包裡，動作緩慢，像是在完成某個儀式的最後一步。他沒說話，只點了點頭。
“陣已穩。”陳平安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屋裡所有人停下手中的事，“餌已布，現在是我們動的時候了。”
沒有人應聲，但幾雙眼睛同時看向他。有人握緊了揹包帶，有人低頭檢查腰間的銅釘袋，還有人輕輕拍了下身邊同伴的肩膀。這不是告別，也不是動員，而是一種無聲的交接——從防守轉為出擊，從被動等待變為主動追蹤。
陳平安走到地圖前，手指落在西南角那個被他畫上叉的位置。廢棄地鐵樞紐。二十四條陰脈交匯點之一。敵人留下的標記、地圖背面浮現的“歡迎歸來，持鑰人”，這些都不是巧合。他知道對方在等他，但他更清楚，現在是他選時間、選路線、選怎麼走。
“按計劃分組。”他說，“六處陰眼，七人小組，三三出動，各自為戰。”
他翻開手邊的任務冊，紙頁邊緣仍是快遞單撕剩的殘角，背面用鉛筆寫過草圖，如今已被新的編號和座標覆蓋。他念出第一組名字：穿夾克的護目鏡男、背儀器包的短髮女、負責導流槽焊接的老李。三人站出來，接過密封的任務包，裡面是紙質地圖、頻率密令、應急訊號彈。
“你們去東線廢管入口。”陳平安說，“目標是重建監測網，埋設震盪誘餌。發現異常波動，立即加密通報，不得擅自追查。”
三人點頭，沒有多餘的話。他們知道規矩，也知道一旦離開主力，就是孤軍。但這不是猶豫的時候。
第二組是南醫院通風井方向，由戴戰術手套的男人和兩個年輕風水師組成。他們領到的是微型探測儀和偽裝身份證件，任務是在醫院地下層佈設反向信標，模擬節點失控前兆。
第三組奔西線導流渠，第四組盯中繼站地下井，第五組前往北井口外圍做二次加固。每一組都只有三人，裝備精簡，行動隱蔽，路線互不交叉。他們不是去破局，而是去釣魚——把敵人的注意力從真正的核心引開，為後續突襲爭取視窗。
最後一組，西南線，直指廢棄地鐵樞紐。
“我親自帶隊。”陳平安說。
屋內氣氛微微一滯。這不是命令，而是選擇。誰都知道這條路最深、最險，也最接近敵人的真正佈局。沒人質疑，也沒人爭搶。他們只是看著他，目光裡有種說不出的東西——信任，也有託付。
陳墨這時站起來，拍了拍黃布包上的灰，把魯班尺插進肩帶裡，走到陳平安旁邊。
“我也去。”他說。
語氣平淡，像是在說“今天該換電池了”。
陳平安看了他一眼。陳墨的臉還是那樣，眉眼冷淡，嘴角向下，一副“全世界都欠我錢”的樣子。可他知道，這個人從不會無故跟隊。他若同行，必有原因。
但他沒問。
只是點頭：“好。”
剩下的四人留在廠房，組成留守組，負責監控所有訊號回傳、維持後方通訊暢通、隨時準備啟動應急預案。他們不參與出擊，卻是整張網的中樞神經。
任務分配完畢，各組開始最後準備。有人整理揹包，有人核對密令碼，有人往水壺裡灌驅陰藥水。動作都不快，但極有條理。沒有人高聲說話，也沒有人來回走動。整個空間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膜裹住，安靜得能聽見電池裝入探測儀時金屬觸點的輕響。
陳平安回到自己的戰術背心前，拉開暗袋，確認鐵盒還在。他沒開啟，只是用手掌壓了壓，感受那堅硬的輪廓。接著他把紅筆插回左胸口袋，三支筆齊整排列：紅、藍、黑。他又摸了下右肩，胎記仍在發燙，但不再是壓迫感，而是一種持續的提醒，像心跳之外的第二節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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