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緩緩停下。他推門下車，陳墨緊隨其後。兩人並肩站在車前，望著前方那道身影。
那人摘下眼鏡，露出一雙冷靜的眼睛。他嘴角微微上揚，聲音清晰地穿過霧氣傳了過來：“你們走得太慢了。”
是李四。
陳平安認得他。兩個月前，這傢伙偽裝成快遞員，在他負責的片區送過幾單貨。當時他手套上有磷粉殘留，眼神飄忽，遞單時多看了他一眼。他記住了那張臉。
“是你。”他說。
李四沒回答。他把儀器往西裝口袋裡一塞，雙手插進褲兜，往前走了幾步。青銅燈隨著他的步伐移動，始終懸在他頭頂，燈焰不晃。他腳下地面隱約有光紋浮現，像是某種儀器在運轉。
“我等這一刻很久了。”他說，“從你拆開那個加了磷粉的包裹開始。”
陳平安沒動。他右手慢慢摸向左胸口袋，三支筆都在。紅筆已經握在手裡，藍筆和黑筆留在原位。他左手悄悄撫過右肩，胎記仍在發燙，但節奏變了，不再是單一的搏動，而是斷續的、像在傳遞某種訊號。
“你是衝我來的。”他說。
“當然。”李四笑了笑，“你是‘持鑰人’，是鑰匙，不是鎖。鑰匙走到哪，門就開到哪。我不用找門，我只要跟著你就行。”
陳平安沒反駁。他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。從氣象站地圖背面浮現“歡迎歸來，持鑰人”那一刻起，他就明白自己已經被盯上了。可他沒想到，第一個跳出來的是李四。
“你為什麼要幫他們？”他問。
“幫？”李四搖頭，“我不是幫。我是執行任務。你們破壞的每一個局，都是我重新佈下的餌。你們以為在追查線索，其實是在按我們的路線走。”
陳平安懂了。那些銅釘上的劃痕，那些逆向符文，甚至北井口的新標記——全是李四留的。他在用他們的行動反向追蹤，把他們一步步引到這裡。
“所以這裡就是陷阱。”他說。
“不是陷阱。”李四糾正，“是考場。你們通過了七十六個節點的測試，現在，是最後一道題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身後霧中走出數道黑影。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小型儀器，螢幕閃爍，地面隨之浮現出複雜的光紋。霧開始旋轉，速度越來越快，空氣中響起低頻嗡鳴，像是某種機器在啟動。
陳平安立刻後退半步，背靠車身。陳墨橫移一步，擋在他前方，黃布包半開，魯班尺已完全抽出，橫在胸前。尺身青光微閃，表面凝起一層細密的水珠。
“他們在改地形。”陳墨低聲說，“用儀器製造虛假地脈，逼我們誤判方位。”
陳平安點頭。他能感覺到胎記的搏動越來越急，像是在警告。他抬頭看李四，對方依舊站在原地，嘴角含笑，雙手插兜，一副從容模樣。
“你想怎麼考？”他問。
李四抬起右手，做了個下壓的手勢。
剎那間，四周霧氣暴漲，前方道路扭曲變形，原本平坦的路面隆起成一座小山，兩側高壓線塔像被無形之手掰彎，交錯成拱門形狀。空中那盞青銅燈驟然變亮，綠焰暴漲，照出一片虛幻的廢墟景象——倒塌的樓體、斷裂的橋樑、燃燒的地鐵入口。
“找到真實的路。”李四說，“在你們被幻象吞沒之前。”
陳平安沒動。他知道這是考驗，也是攻擊。對方不打算直接動手，而是要用幻象困死他們。他閉上眼，不去看那些扭曲的影像，只靠胎記的感應去判斷地脈走向。可胎記的熱度忽強忽弱，像是被幹擾了。
他睜開眼，看向陳墨。
陳墨也在看他。兩人對視一秒，同時出手。
陳平安從口袋裡抽出紅筆，在空中快速畫出一道符線。筆尖劃過空氣，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，像是墨跡在蒸發。與此同時，陳墨將魯班尺往地面一插，左手在尺身上一抹，灑出一把混合著硃砂與骨粉的粉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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