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測儀的綠燈還在閃，頻率平穩。風從廢墟縫隙裡穿過，吹動陳平安制服的一角。他左胸口袋裡的三支筆靜靜躺著，一支紅，一支藍，一支黑。藍筆的筆帽上有道細小的劃痕，是昨天戰鬥時留下的。
他沒去碰它。
他知道真正的戰鬥還沒開始。
陳墨靠在車邊，把魯班尺從腳邊拔出來，輕輕拍掉塵土。他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，但呼吸仍淺，左手搭在車門框上，借力站直。兩人沒有說話，只是彼此看了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陳平安轉身走向那輛改裝過的深藍色貨車。車頭有些凹陷，前擋風玻璃裂了一道斜紋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過。輪胎邊上散落著幾塊燒焦的電路板和半截斷裂的銅線。他拉開駕駛座的門，坐進去，手摸到方向盤時頓了一下——掌心的破皮蹭在粗糙的皮革上，火辣辣地疼。
他沒管。
鑰匙插進點火孔，擰動。發動機咳了兩聲，沒啟動。他又試了一次，這次響了幾下，終於轟地一聲轉了起來。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，混著溼氣，在凌晨的冷空氣中凝成一團濁霧。
副駕駛的門開啟，陳墨坐進來，把魯班尺橫放在膝上。黃布包擱在腳邊，包角的銅錢發出輕微碰撞聲。他閉眼調息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“訊號呢？”他低聲問。
陳平安低頭看了眼儀表臺旁的探測儀。綠色光點穩定跳動，頻率與心跳接近。他伸手撥動旁邊的小旋鈕，調整頻段，螢幕上的波形圖開始拉長，出現幾個微弱的波動峰。
“主頻通了。”他說，“正在搜各組訊號。”
車子緩緩駛離廢墟邊緣。地面坑窪不平，輪子碾過碎石和焦土，車身顛簸。陳平安右手握緊方向盤，左手按著探測儀外殼，防止它滑落。窗外，灰白色的霧已經退得差不多了，只在低窪處還貼著地飄，像一層未燃盡的紙灰。
他們誰都沒回頭看一眼李四消失的方向。
車子上了舊路，一段水泥路面，裂縫裡鑽出野草。遠處天際線模糊，雲層壓得很低，沒有星月，也沒有晨光。時間像是被什麼卡住了，既不是黑夜盡頭，也不是清晨開端。
陳平安把車速提了一檔。
“胎記還燙嗎？”陳墨忽然問。
“有點。”陳平安答，“不厲害，像貼了塊熱膏藥。”
他沒去摸它。右肩的衣服蓋著那塊胎記，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皮膚下的熱度，一陣一陣的，跟探測儀的訊號節奏差不多。
陳墨睜開眼，盯著前方。道路在霧中延伸，看不遠。他抬起左手，用指尖在空中畫了個短弧，然後停住。
“風向變了。”他說，“北偏東十五度，帶著陰水味。”
陳平安點點頭。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——地下氣脈有擾動，不是自然流動，是人為催動的痕跡。那些節點已經開始充能了。
他按下對講機開關：“全體注意，這裡是前鋒組，已啟動行進模式。請各小組回應狀態。”
等了五秒，耳機裡傳來沙沙的雜音。
又等了三秒，一個斷續的聲音響起：“南……南三組收到……正在穿……隧道……霧太……看不清……”
聲音斷了。
陳平安擰動天線角度，手動校準頻率。他記得這個頻道，上次測試時設在龍脈諧振帶，能穿透地下三十米的陰氣干擾層。但現在訊號不穩定，像是被人故意攪亂了。
“再試西二組。”他說。
陳墨接過通話器，按下發送鍵，語速極快：“守時、固氣、勿戀戰。我們只爭七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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