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你們從來不知道，你們只是在按順序走格子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腳下那塊石板突然裂開，一道灰芒沖天而起，直射上方穹頂。光芒照到的地方，霧氣瞬間蒸發，露出頭頂一片漆黑的巖壁。巖壁上刻著巨大的紋路，像是血管，又像是樹根，正隨著灰芒的注入，一明一暗地搏動。
陳平安的耳膜炸了一下。
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頭頂壓了下來，不是重量，是意志。像是有座山坐在了他的意識上，逼他承認：你錯了，你一直都在錯。
他牙齒咬得咯咯響，鼻腔裡滲出血絲。
他偏頭看了一眼陳墨。
那人的眼睛還睜著，可已經沒有光了。手還搭在魯班尺上，可手指已經涼了。他死了，或者快死了，但死前那一瞬，嘴唇最後動了一下。
陳平安沒看清那是什麼字。
但他知道，那不是放棄。
他重新看向祭臺中央。
那人已經走到了最高處，背對著所有人，雙手垂在兩側。他的黑袍無風自動，袍角翻飛，像是背後長出了什麼東西。他沒再說話，可整個大廳的空氣開始旋轉，地面的黑水順著凹槽流動，形成一個逆向的漩渦。
陳平安的視線開始模糊。
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。身體在崩潰，意識在被壓扁，可他還是把左手從石縫裡拔了出來。掌心全是血和碎石，他不管，用拇指蹭了蹭食指尖，然後慢慢抬起手，指尖對準那人的背影。
他沒有符，沒有筆，沒有工具。
他只有一根沾血的手指。
他在空中畫了一道線。
很短，不到一寸，歪歪扭扭，像是小孩塗鴉。可他畫得很認真，一筆到底，沒停。
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。
他緩緩轉過頭。
陳平安沒躲開視線。
兩人對視。
那一瞬間，陳平安看見那人的灰白右眼裡，閃過一幀畫面：一間老屋，牆上掛著舊日曆，日期是十八年前的臘月十七。桌上擺著一隻青銅羅盤，盤面碎了一角。門開著，外面下著雨，一個人影站在門口，背對著屋內，手裡拎著一把溼透的傘。
畫面一閃即逝。
那人眯了一下眼。
陳平安的手指還舉在半空，那道血痕在空氣中慢慢蒸發。
那人沒再看他。他轉回頭，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下，緩緩按了下去。
陳平安的脊椎猛地一沉，整個人往下塌，胸口壓得幾乎要裂開。他張著嘴，卻吸不進氣，眼前發黑，可他還是睜著眼。
他不能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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