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剛恢復，捲起窪地邊緣的碎石和枯草。陳平安趴伏在淺溝裡，指尖還壓著最後一張干擾符的邊角。巖壁上的第一道符紙已經燒盡，只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跡，像被烙鐵燙過。他沒動，耳朵貼著泥地，聽著底下那股脈動。
節奏變了。
不再是九分鐘一次，而是八分半，再下一次可能更短。陣法在自保，在加速迴圈，試圖把剛才那一卡強行補上。可越是這樣，越說明它已經開始慌了。
他抬手抹了把臉，工裝袖口蹭過額角，沾了層灰土。右肩胎記的位置發燙，不是劇痛，是持續的灼熱，像是有根燒紅的針從皮肉裡穿過去。他知道這是地氣反衝的徵兆，但還能撐。
風又開始弱了。
他盯著腕錶，秒針跳得不快，可每一格都壓得人喘不過氣。七、八……風速下降，塵粒不再飄動。頭頂那片青光也暗了一瞬。
停了。
他猛地起身，腳蹬溝底，整個人撲向裂縫。二十米距離，三步跨完。左手按住巖壁，右手將符紙塞進光暈最盛的縫隙裡。符紙一觸即燃，沒有火苗，只有幽藍的光順著紋路爬開，像血管突突跳動。
他退後兩步，翻身滾入凹陷。
風回來了。
比之前更猛，帶著一股腥氣直灌鼻腔。整片窪地都在震，裂縫噴出黑霧，地面裂紋像蛛網般蔓延。那些黑影原本正朝淺溝方向移動，突然頓住，輪廓扭曲，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嘶鳴。
“成了。”他靠在石壁上，喘了口氣。
對講機響了一下，電流雜音中傳來陳墨的聲音：“節點斷了。”
陳平安沒回話，只按了下通話鍵。他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。
隱蔽點那邊，陳墨已經站了起來。魯班尺橫在胸前，左手順著尺身劃過，指尖滲出血絲。他不管，繼續抹，血染上銅錢紋，尺面泛出一層青光。他閉眼，呼吸放慢，然後猛然睜眼，對著地下吐出一口氣。
那口氣沒散，反而逆著風走，鑽進地縫。
“斷連線！”他吼。
兩個風水師立刻動手。一人抓起硃砂粉，沿著地表裂痕撒下去，另一人甩出銅釘，釘進裂縫交界處。硃砂遇陰氣冒煙，銅釘震顫，發出低頻嗡鳴。
陣法全面失衡。
青光忽明忽暗，像接觸不良的燈泡。幾處裂痕噴出的黑霧越來越多，凝聚成團，在空中亂撞。那些黑影徹底亂了路線，不再巡邏，而是原地打轉，有的互相碰撞，有的撲向空地，爪子刮過水泥地，留下深深溝槽。
“它們瘋了。”一個風水師低聲說。
“不是瘋。”陳墨喘著，“是沒指令了。現在誰動，它們就撲誰。”
“我們得清路。”另一個說。
“等我訊號。”陳平安在頻道里說。
他趴在凹陷處，看著那些怪物。它們體表的霜痕正在變厚，邊緣鋒利如刀，走動時地面結冰，冰層隨即碎裂。剛才那種規律性的壓迫感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混亂中的暴戾。
他摸出紅筆，在快遞單背面快速畫了個四角陣圖。線條簡單，但角度精準，是他早年跟舅舅學的驅邪陣簡化版。他撕下圖紙，塞給身邊一個風水師。
“埋在東側通道口，用銅釘固定四角。”他說，“別離太近，扔過去就行。”
那人點頭，抓起圖紙和銅釘，貓腰往前摸。三十米外就是通道入口，原本被黑影封鎖，現在雖已鬆動，但仍有三隻怪物在附近遊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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