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安心頭一緊。他立刻喊:“小林!拿魯班尺過來!”
小林跑過來,把尺子遞給他。陳平安把盒子貼在尺面上,閉眼感應。尺身微微發燙,指標偏轉,指向大廳西北角的一處瓷磚地面。
“下面有東西。”他說,“挖。”
阿海立刻帶人過去,抄起工具砸開瓷磚。下面是一層混凝土,再往下,露出一段銅管,粗如手臂,表面刻著逆符紋路,連線著一個半埋的金屬箱。箱子上有介面,正連著那臺黑色盒子。
“導引器。”小林低聲說,“他們在用這個喚醒支脈。”
陳平安蹲下,用手摸了摸銅管。冰涼,但內壁有輕微震動,像是有東西在緩緩流動。他想起剛才那人臨死前說的話:“你們毀了陣,可陰眼的根還在……它會自己醒來。”
原來不是遺言,是警告。
他站起身,從揹包裡掏出一把摺疊刀,割斷銅管。斷口處冒出一股青煙,帶著腐土味。他不管,又從懷裡摸出一小包硃砂,混著地上撿的碎瓷片,捏成糊狀,抹在斷口上。然後用紅筆在旁邊畫了個簡易封印——三圈同心圓,中間一點,模仿守局人最常見的鎮壓手法。
畫完最後一筆,他拍地。
硃砂糊猛地一燙,隨即凝固,形成一層硬殼。銅管裡的震動消失了。
他長出一口氣,把導引器扔進廢墟堆裡。
“訊號斷了。”小林看著魯班尺,“地下穩定了。”
沒人說話。大廳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工具落地的輕響。老趙坐在牆邊,解下綁腿布條,重新纏緊膝蓋。阿海把傷員安置好,自己靠著塌梁坐下,閉上眼。小林把魯班尺插回腰間,掏出水壺喝了一口,又遞給旁邊的人。
陳平安站在原地,手裡還攥著那支斷了一半的紅筆。他低頭看了看,筆尖沾著血和硃砂,已經寫不出字了。他把它塞回口袋,換了一支新的,擰開筆帽,在快遞單背面快速畫了張簡圖:泵站結構、陣圖位置、銅管走向、封印點。然後撕下來,遞給小林。
“留檔。”他說。
小林接過,默默點頭。
陳平安這才感覺到全身的痛。右腿像被鋸子來回拉過,左肩的傷口火辣辣地燒,右手虎口裂開的地方已經開始發腫。他靠著泵體慢慢滑坐到地,背貼著冰冷的鐵殼,仰頭看向屋頂。
破洞外,天還是黑的,但最深的那層墨色已經開始褪。東邊有一點灰白,像是有人用溼布擦過天邊。風從破洞灌進來,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,吹在他汗溼的額頭上。
他閉上眼。
聽見腳步聲走近。
是陳墨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走到陳平安身邊,靠著牆坐下。兩人誰都沒說話。過了很久,陳墨抬起手,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。
陳平安睜開眼,看了他一眼。
陳墨的臉色比剛才更差,嘴唇發青,額角全是冷汗,可他還在笑,笑得極輕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陳平安也笑了下。
他知道這一戰贏了。
不是靠誰突然出現,不是靠什麼意外反轉,就是他們幾個人,一步一步,從凌晨摸到現在,把該斷的線斷了,該封的口封了,該打倒的人打倒了。沒有慶功,沒有歡呼,甚至沒人說一句“我們做到了”。可他們都明白,事情結束了。
大廳裡的人陸續動起來。老趙站起來,指揮剩下的人清理現場。有人收走破損的鎮魂符,有人把鐵杖折斷,有人用石灰蓋住地上的血跡。阿海找來幾塊木板,搭在塌陷的夾層上,把被困的同伴拖出來。小林拿著魯班尺,沿著牆根走了一圈,確認沒有殘留的能量波動。
陳平安坐著沒動。他太累了,累得連手指都不想抬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,掌心的十字血痕已經幹了,變成深褐色。他用指甲摳了摳,有點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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