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我也這麼幹過。”陳墨聲音低下來，“當年我家被圍那天，我爹讓我走，自己留下來燒賬本。他就是想讓人查不到後面的人。”
陳平安沒說話。他低頭看著自己左胸口袋。紅筆還在，但只剩兩支露在外面。剛才他折斷了筆尖，扔了。現在看著空出的那個位置，忽然覺得有點刺眼。
外面天色沒變，仍是陰沉沉的。風又一次吹過，帶著溼氣。陳墨把魯班尺橫放在膝前，手指輕輕撫過尺身。銅尺表面有一道舊劃痕，形狀像斷裂的河流。
“他們學不會看不見的東西。”陳平安忽然說。
陳墨抬眼。
“今天有人模仿我。”陳平安看著自己的手，“用紅筆畫圖，穿同款工裝，連筆都別三支。可他們不知道，這東西不是擺樣子的。你看不見的那部分，才是真的。”
陳墨點頭：“真正的局，從來不在碑上，而在人心裡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輕：“我們不是先鋒，是清道夫。只要還有人想改這世界的‘理’，我們就得一直走。”
陳平安看著地面那道裂縫。灰塵不會再多了。他知道，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安靜。榮譽已經給了他們名字，但危險不會因此停下。那些躲在暗處的人，不會因為他們被記入檔案就放棄。相反，他們可能會更急。
他伸手摸了摸右肩。衣服蓋著胎記，不顯形。他沒去管它。他知道它會發熱，會預警，但現在不需要。他靠的不是感應，是判斷。是風停的位置，是金屬鏽斑的走向，是灰粒在掌心的震顫。
他站起身，右腿那根鐵絲又擰了一下。他沒扶牆，只是站著，等那陣疼過去。
“明天開始。”他說，“排查周邊節點。”
“你一個人去不了。”陳墨說。
“我不一個人。”陳平安說，“你還能走嗎？”
陳墨沒立刻答。他慢慢把手放在膝蓋上，試了試力氣。然後撐著石階邊緣，一點點站起來。黃布包還掛在肩上，銅錢邊角反著光。他站直了，肩膀晃了一下，但沒倒。
“能走一段。”他說，“走不動了，你就揹我。”
陳平安看了他一眼，沒笑，也沒反駁。他知道陳墨不是開玩笑。他也知道自己不會拒絕。
他轉身走向工具箱，開啟蓋子，翻找。裡面還有幾支錄音筆，都是壞的。他挑出一支外殼完整的，按下錄製鍵，對著麥克風口說：“判斷地氣流動方向，第一步，看風停的位置。”
聲音平直，不高不低。
“不是迎風面，也不是背風面，是風自然停下那一點。那裡會有塵埃堆積，顏色偏深。第二步，找金屬反應。銅器表面若出現不規則青斑，說明地下有氣衝上來。第三步，聽地面聲音。蹲下，耳朵貼地，能聽見細微震動，頻率越密，氣越強……”
他講了十三分四十七秒，中間沒停頓。
講完，他關掉錄音筆，檢查了一遍時間，正好。他把它放進一個密封袋，寫上“教學資料·風代號”，壓在工具箱最底下。
做完這些，他回到石階邊緣坐下。
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，右肩胎記被衣服蓋住，不顯形。他右手放在膝蓋上，左手握著對講機。裝置已經關閉，螢幕暗著，但指示燈還在閃，代表仍有連線未斷。
他對講機響了。
是文字訊息：“電子通報已釋出。‘年度守局先鋒’稱號正式生效。青年培訓營將開設‘風系列課程’，首講即為你錄製的教學內容。另有五支地方團隊申請加入聯防體系，引用你的行動作為參考案例。”
陳平安看完，沒回復。
他低頭看著地面，那塊裂開的地磚還在，縫隙漆黑，但不再跳動。他伸手摸了摸褲袋，確認紅筆還在，快遞單也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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