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安抬起腳，鞋底懸在半空。王五剛才那句“踩左邊凸起的那塊磚”還在耳邊，聲音不高，卻像釘子一樣扎進耳朵裡。他沒動，目光順著對方的手腕掃過去。護腕是深褐色皮質的，邊緣磨損嚴重，靠近內側的地方有個極小的刻痕——三角嵌環，線條簡單，但位置隱蔽，若不是光線恰好從牆縫斜切進來，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這符號他見過。
就在三天前塞進門縫的那封匿名信角落，用鉛筆輕輕描過一道暗紋，形狀與此一模一樣。當時以為是摺紙時無意壓出的摺痕，現在回想起來，那是刻意留下的標記。
他緩緩放下腳，沒踩下去，反而退了半步，後背貼住殘牆。水泥碎屑簌簌落下，沾在工裝肩頭。他右手伸進口袋，摸到紅筆和那張皺巴巴的快遞單背面，指尖在紙上劃了一下，確認它還在。
“你剛才說別碰裂縫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，沒有起伏，“可那塊凸磚四周也有裂紋，你怎麼知道它結實？”
王五愣了一下，眉頭微動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，下意識想往袖口裡縮。但動作剛起，就被陳平安側身擋住光線。那枚三角嵌環徹底暴露在灰霧透進來的光線下，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
空氣靜下來。
監測儀震動了兩下，數值跳到0.75，又回落。沒人去看螢幕。
陳平安沒再問第二遍，只是盯著王五的眼睛。他的手指仍插在左胸口袋裡，握著紅筆，筆帽沒拔，但指節繃緊。
王五嘆了口氣，抬手解開護腕釦子，慢慢摘下來，放在地上。金屬搭扣碰地發出輕響，在寂靜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楚。
“信是我寫的。”他說。
沒解釋，沒辯解，就這麼直接說出來，像是早就準備好這一刻。
陳平安沒動，也沒說話。他等下文。
王五靠著對面牆，雙腿微曲，手撐在膝蓋上。“三個月前我就盯上這個地方。夜裡有人進出，搬裝置，穿黑衣服，不打燈。我拍了照片，但不敢靠太近。有一次我觸發了第一個機關，差點被鐵鏈絞住脖子，爬出來的時候嘴裡全是泥。”
他說得平緩，像是在講別人的事。
“我知道聯防組查不到這兒，也知道他們內部有問題。不能發整份情報，一旦被截獲，所有人都得死。所以我把線索拆開，寄給不同的人。地址挑的是你們最近會去的地方，收件人寫的是代號，只有收到的人才能看懂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了眼陳平安。
“你是其中一個。”
陳平安終於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，紅筆還握著，但沒轉。他低頭看著地上的護腕，三角嵌環朝上，像一隻閉著的眼睛。
“為什麼是我？”他問。
“因為你活得久。”王五苦笑了一下，“你每次行動都留下痕跡，但都能活下來。我不是說你運氣好，是說你判斷準。你在泵站那次破引流陣的手法，我在監控錄影裡看過。那種節奏感，不是練出來的，是你自己摸出來的路子。”
陳平安沒接這話。他彎腰撿起護腕，翻過來摸了摸內層。皮革背面有一道細線縫合的痕跡，像是後來補過的。他沒拆，只是捏著它，走到剛才那塊凸磚前，蹲下身，用護腕邊緣比對地面裂紋。
角度不對。
那塊磚的裂紋呈放射狀，而護腕上的三角嵌環是封閉結構。兩者看似相似，實則不同。前者是外力衝擊的結果，後者是人為刻畫的符號。如果只看一眼，很容易混淆。但如果仔細對比，就能發現區別。
“你不是第一次來。”陳平安說，“你試過這條路。”
王五沒否認。“我走過三次。第一次觸發機關，逃出來；第二次換了路線，繞到東側房間，發現他們在佈線；第三次我想進去更深，但聽到裡面有聲音，像是機器啟動，我沒敢動。”
“什麼聲音？”
“嗡鳴，低頻，持續三十秒左右，然後停。再過兩小時，重複一次。我錄了一段，但裝置被磁場干擾，檔案損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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