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石頭落地。
“去年十一月，他來這裡做地質取樣，說是受僱於一家能源公司。他給我發過一段語音，說發現地下有異常波動，不像自然形成。兩天後，他失聯。我找到他最後出現的位置，就是這個廠子。我進來找他，沒找到屍體，只找到他揹包裡的記錄儀，裡面有一段影片——他被人拖進一間屋子，門關上前，他回頭看了一眼鏡頭，嘴型說的是‘快跑’。”
他沒再往下說，但眼神變了。
陳平安看著他，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人。瘦，臉色偏黃，眼下有長期熬夜留下的陰影，右手食指關節處有一道舊傷疤，像是被高溫燙過。這些都不是偽裝能造出來的。
他點點頭。
“暫時信你。”他說，“但如果你騙我，我不介意讓你也消失在這個廠子裡。”
王五沒反駁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。
陳墨這時才開口：“我們現在有地圖，有路徑提示，也有帶隊的人。接下來怎麼走？”
陳平安掃視前方通道。右側小房間已經走過，再往前是更窄的一段走廊，頂棚塌了一半，露出鏽蝕的管道。牆上有新刷的水泥修補痕跡，顏色比周圍淺，邊緣不齊，明顯是近期施工。
“不能走中間。”他說，“新修的地方最容易藏機關。”
王五點頭。“我知道一條側道，從廚房廢墟繞過去，能避開主通道。那邊牆厚，以前是儲物區，他們沒怎麼動。”
“帶路。”陳平安說。
王五沒動，而是先從包裡拿出一副手套戴上，又檢查了監測儀的電量和震動模式。他把膠捲盒重新放回鞋墊下，確認位置穩妥，才邁步向前。
陳平安落後半步，右手再次摸進左胸口袋，握住紅筆。這次他沒拿出來，只是讓筆桿貼著手掌，感受它的存在。
陳墨走在中間，黃布包垂在身側，手指勾著拉鍊頭，隨時準備取物。他沒再說話，但眼神一直盯著兩側牆面，留意任何異常痕跡。
三人重新開始移動。
王五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地面，確認無異響後再全腳掌落地。他繞過一處坍塌的橫樑，拐進一條几乎被瓦礫堵死的小門洞。門框上掛著半截鐵皮，輕輕晃盪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陳平安伸手推開，讓它靠在牆上，避免後續發出聲響。
門後是一條狹窄的服務通道，僅容一人透過。牆壁是實心磚砌的，比主樓堅固得多。地面鋪著防滑瓷磚，雖然碎了幾塊，但整體完整。空氣中少了那種溼冷的鐵鏽味，多了點陳年油煙的氣息。
“這是原來的職工廚房。”王五低聲說，“後面連著倉庫，再過去是鍋爐房。他們沒清理這裡，可能覺得沒必要。”
他繼續前行，走到通道盡頭，推開一扇變形的鐵門。門軸生鏽，發出刺耳的“吱呀”聲。他立刻停住，等人聲或機械反應，但什麼都沒發生。
門外是個小院，雜草叢生，中央有個塌陷的灶臺，四周散落著破碎的鍋碗。遠處是一排低矮建築，屋頂塌了大半，門牌只剩“倉”字還能辨認。
王五指著左側一道矮牆。“翻過去就是B區動力室的後牆。我們可以從通風口進去，那裡沒有安裝感應器。”
陳平安點頭，正要跟上，忽然停下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底。
剛才在服務通道里走過時，鞋底蹭到了什麼東西。他抬起腳，藉著微弱的光線看——泥土中混著一點藍色粉末，極細，像是從某種絕緣材料上磨下來的。
他蹲下，用指甲颳了一點，捻了捻。
不是普通的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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