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機藍光第四次閃爍時，趙六動了。
他沒有抬手，也沒有唸咒，只是將左手掌心輕輕按在桌面上。那一瞬間，鋼板發出低沉的嗡鳴，像是某種沉睡的機械被喚醒。陳平安右腳剛落穩的接縫處突然傳來震動，他下意識後退半步，工裝鞋底與金屬摩擦出刺耳的聲響。
緊接著，地面裂開。
不是真的斷裂，而是暗紅色紋路從趙六腳下輻射而出，順著地板蔓延，像血管般在鋼板上凸起、分叉，迅速爬滿整個房間四壁。那些紋路泛著微弱紅光，表面滲出細密水珠，氣味腥澀，混進原本的焦糊味裡，讓人喉頭髮緊。
王五猛地抬頭，揹包還抱在胸前，手指本能地去摸側袋的資料卡。可還沒等他抽出，空氣中忽然浮現出人影——不止一個，是十幾個，甚至更多。它們從牆壁裡緩緩探出身形，輪廓模糊，動作遲滯，像是隔著一層渾濁的水在移動。有的佝僂著背，有的頭顱歪斜，全都朝著三人圍攏過來。
“別看！”陳平安全身肌肉繃緊，右手圓珠筆橫在身前，左手一把拽住王五肩膀，將他往自己身後拉。
話音未落，地面開始旋轉。
三道陰氣漩渦在他們腳邊成型，位置恰好封鎖了退路與兩側通道。漩渦不寬，但吸力極強，冷風貼地捲起，帶著腐土與鐵鏽的氣息，吹得人小腿發麻。陳平安站不穩，膝蓋一彎，差點跪倒，全靠咬牙撐住才沒倒下。
陳墨貼地的手掌猛地收回，指尖沾了層黑灰似的粉末。他沒擦，只是迅速將手掌翻轉，壓在自己小腹位置，閉眼一瞬，再睜眼時已換了個坐姿，背靠牆角，黃布包橫放在腿上，魯班尺只露出一截，尖端朝外。
“節律不對。”他低聲說，“不是自然流動。”
趙六仍站在桌後，雙手垂落，面具戴回臉上，只露出那道從耳根劃至下頜的舊疤。他沒動，也沒說話，但那些幻影卻加快了遊走速度，圍繞三人轉圈，越來越密，視線開始模糊。
王五喘了口氣，試圖開啟揹包另一層密封艙，裡面還有備用監測模組。他的手指剛碰到拉鍊，地面一道裂縫突然張開，一股陰氣直衝而上，撞在他左臂內側。他悶哼一聲，整個人向後摔去，背部重重磕在牆上，揹包脫手飛出，撞到鋼板發出“哐”的一聲。
“王五！”陳平安側身撲過去，在他倒地前扶住肩膀。
王五嘴角溢位血絲，左臂已經腫脹起來，皮膚泛青，像是被凍傷又像中毒。他想說話，張了嘴卻只咳出一口濁氣，眼睛盯著空中某個幻影，瞳孔劇烈收縮。
陳平安將他拖向牆角，背靠混凝土立柱的位置。那裡是剛才他用眼角餘光掃過的地方——四面都被包圍，唯獨這根柱子後方兩米範圍，陰氣漩渦沒有觸及。他不知道為什麼，但送快遞三年，走過上百個小區，有些地方他一眼就能看出“死角”，這是習慣，也是本能。
他把王五放穩，回頭看向陳墨。
陳墨搖頭，嘴唇微動：“別出聲。”
趙六終於抬起左手。掌心朝上，五指張開，那道橫貫中指與無名指根部的疤痕在紅光下顯得格外清晰。他掌心紋路微微發亮，像是有東西在皮下流動。
空氣扭曲了。
幻影不再遊走，而是同時轉向三人，齊刷刷抬起手臂，指向他們。下一秒，所有幻影向前邁步，腳步落地無聲，但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一次。陰氣漩渦隨之增強，吸力加大，陳平安感覺褲腳被扯緊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地下往上拽他。
他低頭看，發現自己的影子正在脫離腳底，緩緩向上浮起，邊緣模糊，顏色發黑。
“胎記……”他喉嚨一緊，右肩突然傳來一陣灼熱，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種持續不斷的壓迫感，彷彿有東西要從皮膚下面鑽出來。他沒去碰，也不敢動，只是死死握緊手中的圓珠筆，筆尖抵住大腿外側，藉由這點實感提醒自己還清醒。
陳墨忽然伸手，在地上劃了一道短痕，用的是指甲，動作極快。接著他挪動身體，換了個角度，左手再次貼地。
三秒後，他又劃一道。
這次方向不同。
陳平安看懂了——他在記錄陰氣流動的節奏。
他立刻掏出紅筆，在快遞單背面快速畫線。兩條平行橫線代表穩定區，三條交錯斜線代表危險區，中間加個圓點表示漩渦中心。他一邊畫一邊觀察幻影移動軌跡，發現它們並非隨機出現，而是每隔七秒，就會有一批新的幻影從牆壁深處浮現，舊的一批則逐漸淡化。
七秒一個週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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