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安聽見這句話，心徹底沉下去。
工具失效，同伴重傷，環境失控。
他們被困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圓珠筆，筆桿已被汗水浸溼。他想起小時候在舅舅店裡，每逢雷雨天，老店裡的羅盤總會自己轉動，指標亂跳。那時舅舅說：“地氣亂的時候，人心也不能亂。”
現在地氣亂了，人心也不能亂。
他閉上眼。
右肩胎記的熱度還在，但不再是單純的灼燒感，而是有節奏地跳動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回應某種頻率。
他試著不去想它意味著什麼，只是憑著本能，將注意力集中在那股熱流上。它不規律，但似乎……避開了某些時刻。
當他睜開眼時，目光落在地面。
剛才陳墨劃下的兩道指甲痕還在。第一道短，第二道長，間隔約三秒。而此刻，第三道本該出現的痕跡卻沒有落下。
節奏變了。
他立刻明白過來——陰氣流動的節律不是固定的七秒，而是在逐步縮短。剛才還是七秒一批幻影，現在變成六秒，再這樣下去，五秒、四秒……最終會完全失去間隙，形成連續壓制。
沒有喘息的機會。
他抓起紅筆，在快遞單背面重新畫圖。這一次，他不再畫流向，而是標註時間節點。每一筆都極快，線條潦草，但結構清晰。他標出前三次幻影浮現的時間差，再推算下一次可能出現的視窗。
還有十二秒。
他看向陳墨，用眼神示意。
陳墨點頭，同樣閉眼凝神，左手再次貼地，感知最新一波震動。
兩人之間形成一種無聲的協作：一個計算時間，一個驗證節律。
可就在他們即將確認下一個週期時，趙六動了。
他緩緩抬起右手，五指張開，對著空中輕輕一握。
剎那間，所有幻影同時發出低吼，聲音重疊在一起，不成語調，卻震得人耳膜生疼。陰氣漩渦瘋狂旋轉，地面裂紋擴大，紅光暴漲，整個房間溫度驟降，撥出的氣立刻結成白霧。
王五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，身體蜷縮起來，手指摳進地面，指甲崩裂。
陳平安再也顧不上隱蔽，猛地撲過去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王五，雙手撐地，額頭抵住冰冷的鋼板。他能感覺到陰氣正在滲透進來，順著四肢往心臟爬，冷得像是有無數細針在扎。
他咬牙，右肩胎記猛地一燙，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炸開。
但他沒喊。
他只是死死盯著前方，看著那些幻影一步步逼近，看著趙六站在光影交界處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。
冷霧漫過膝蓋。
藍光第五次閃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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