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漸起，吹得廢墟里的碎紙撲簌作響。遠處傳來幾聲狗叫，接著是另一群狗回應。陳平安警覺地抬頭。
不多時，五條野狗從黑暗中走出，毛色雜亂，眼神發綠。它們圍著站點轉圈，鼻子貼近地面嗅探，喉嚨裡發出低吼。
陳平安慢慢起身，從牆角折下一根斷裂的鋼筋，握在手中。他不動，也不退。
陳墨靠在牆上，左手伸進黃布包，摸出魯班尺。他沒拿出來，只是用尺角輕敲水泥柱底部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聲音不高，但頻率極穩。
野狗耳朵同時抖了一下。其中一隻停下腳步，抬頭看向陳墨。接著，所有狗都後退半步，轉身跑進黑暗，再沒回頭。
“你怎麼知道這招有用？”陳平安低聲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陳墨說，“試的。”
他們沒再睡。背靠背坐著，輪流閉眼休息。凌晨兩點，四周安靜，只有風穿過破窗的呼嘯聲。陳平安睜著眼，盯著地面。
他發現站點外圍的沙地上，有幾組重複的腳印，繞著建築轉了三圈，間距一致，像是有人刻意巡查。但腳印邊緣清晰，說明是白天留下，夜間無人再來。
“不是跟蹤。”他說。
“可能是動物。”陳墨說，“獾或者狐狸，喜歡沿固定路線走。”
陳平安點頭。他不再糾結，但決定改變策略。他們不能再在孤立建築過夜，必須晝行夜歇，避開可能暴露位置的地點。
天剛亮，他們離開客運站，按地圖所示，轉向西南主道。走了不到三公里，發現橋樑斷裂，橋面塌入河中，只剩兩個水泥橋墩孤零零立著。水流湍急，無法涉渡。
陳平安翻出快遞單背面的手繪圖，對照遠處山勢。主道不通，只能改道山脊小徑。但小徑在地圖上是虛線，標註“非通行”。
他們攀上山坡。植被越來越密，荊棘刮破褲腿，腳下是鬆動的碎石。走到半山腰，突降暴雨。雨水順著山坡沖刷，泥土開始滑動。陳平安一把拉住陳墨，退到一塊巨巖下。
泥石流從上方傾瀉而下，砸斷了幾棵樹，堵死了來路。他們被困在巖凹處，進退不得。
雨下了近兩個小時。停後，山路已毀，原路無法返回。陳平安蹲在巖邊，望著對面山樑。風從谷底吹上來，帶著溼冷氣息。他注意到對面山坡的灌木傾斜角度一致，全都朝東南偏東方向倒伏。
“常年風向。”他說。
他掏出圓珠筆，在快遞單空白處畫了條線，標上風向，再結合昨晚看到的星位，推斷出一條隱秘獸道的位置——野獸不會走陡坡，只會沿氣流平穩處穿行。
“這邊。”他指向右側一道隱蔽溝壑。
兩人沿溝壑爬行三小時，手腳並用，穿過一片密林，終於在傍晚抵達一處高地。地勢平坦，長滿低矮蒿草。他們站在邊緣，望向遠方。
山谷深處，有一點微弱燈光閃爍。不是靜止的，而是緩慢移動，像是從車內透出，隨著車身輕微晃動而明暗變化。光源形狀狹長，不像民宅窗戶，倒像是改裝車輛的觀察窗。
陳平安盯著那點光，右手不自覺摸向左胸口袋。三支筆都在，紅筆居中。他掏出圓珠筆，握在手裡，指節發白。
“可能就在那兒。”他說。
陳墨站在他身旁，沒說話。他的黃布包垂在身側，魯班尺的銅角在夕陽下泛出一點冷光。他呼吸比白天穩了些，但額角仍有虛汗。
風從山谷吹上來，帶著一股淡淡的機油味。
陳平安把圓珠筆插回口袋，從內袋抽出快遞單，翻到背面。紅筆寫的目標下面，他用鉛筆輕輕添了一行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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