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安趴在地上，碎石硌著前臂，掌心的圓珠筆已被汗水浸透。他沒動，也不敢大口喘氣，只是盯著前方那片仍在緩緩旋轉的符文陣。金光已不如先前刺目，但依舊在轉，一圈比一圈慢，像是機器運轉到了極限，齒輪咬合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他知道，這只是暫時的停歇——上一章末尾陳墨說的那句“它在學習”，像根釘子紮在他腦子裡。
空氣裡還飄著金屬燒熔後的腥味，地面溫度沒有降，反而更燙了。他右肩胎記的熱度未退，反倒與地下某種節奏隱隱同步，一下一下地搏動，不痛，卻壓得人神經繃緊。他不敢深想這是不是感應，只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：三重符文陣外圈的金光已經由銳利轉為暗橙，中圈控速陣的流轉速度也減緩了一半，唯有內圈蓄能陣還在緩慢充能，像一顆埋在地底的心臟，正一點一點積蓄力量。
孫七靠在右側巖壁下，右膝的擦傷被他自己用揹包布條草草包紮過，血沒再流，但動作受限。他手裡捏著一塊銅鏡碎片，斜對著符文陣方向，藉著微弱反光觀察陣法波動。他的眼神很穩，可呼吸略顯急促，顯然是強撐。
陳墨坐在左側半米處，魯班尺橫放在膝上，閉目調息。他臉色比剛才更白，額角有細汗滲出，但氣息平穩，手掌貼地，仍在感知地脈餘波。黃布包焦黑一片，袖口裂開一道口子，露出手腕內側一道舊疤。
三人誰都沒說話。剛才那一波突圍耗掉了太多力氣，也暴露了他們的意圖。現在不能亂動，也不能久留。
陳平安低頭看胸前口袋，紅筆的筆帽翹起一角。他沒去按，而是用拇指輕輕摩挲筆身。他在回想——上一次脫困，靠的是搶在第九次轟擊後的衰減期行動，利用系統“三進一停”的節奏漏洞。可現在，符文陣的運轉已不再規律，轟擊間隔忽長忽短，毫無章法可循。這說明什麼？
說明它變了。
不再是固定程式，而是有了反應機制。
他忽然想起陳墨教過的一句話：“地氣不殺人，殺的是心偏之人。”
那時候他在舅舅的古董店裡，剛拿到那個青銅羅盤，還不懂什麼叫“順脈行氣”。陳墨叼著煙，用筷子敲碗邊說：“你走路帶風，呼吸急促，腳步重，地氣自然把你當入侵者。你要學著走慢點，喘勻點，讓它覺得你是路過，不是來搶東西的。”
當時他不信，覺得是玄學扯淡。可現在，他信了。
他緩緩抬頭，看向陳墨。
陳墨睜開眼，兩人目光碰了一下。
“它排斥敵意。”陳平安低聲說，“不是防人進來，是防人搶東西。”
陳墨沒答話，只將魯班尺輕輕點了點地面，示意他繼續。
“我們剛才衝出來，動作太急，心跳太快，腳步重，它判定我們是攻擊方。”陳平安聲音壓得很低，幾乎貼著地面傳出去，“可如果我們……不是來攻的呢？如果我們只是路過？”
孫七側過頭，銅鏡碎片在指尖轉了個圈：“你想裝無害？”
“不是裝。”陳平安搖頭，“是真要變。”
他抬起手，在掌心用圓珠筆快速畫了個符號——不是符咒，也不是陣圖，而是一個極簡的波形線，代表地脈起伏的節律。他曾用這個畫在快遞單背面，標記送件路線上的“氣口”位置。那時他不懂，現在明白了：有些地方他本能繞開，不是因為路難走，是因為身體先一步察覺了不對。
“調整呼吸。”他說，“跟它同頻。”
陳墨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下，雖然沒出聲，但嘴角動了動。他慢慢坐直，雙手交疊置於膝上，開始調整呼吸。一呼，一吸，節奏拉長，深度加深，胸口起伏變得極緩。片刻後，他掌下的地面震感微微一滯，像是地氣流動出現了短暫的共振。
孫七皺眉，但也照做。他靠在巖壁上，閉眼，放緩呼吸，連手指都不再抖。他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，輕輕敲了敲地面——不是為了破陣，而是製造微震，試探地氣反饋。
咚。
一聲輕響。
符文陣外圈的橙光顫了一下，旋轉速度又慢了半拍。
成了。
陳平安立刻跟著調整。他趴在地上，雙肘支撐，慢慢放低重心，讓身體貼近地面。他控制呼吸，一吸五秒，一呼六秒，心跳逐漸平緩。同時，他用圓珠筆在掌心反覆描畫那個波形符號，集中意念，引導自身氣息向周圍地氣靠攏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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