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還記得井口的具體位置嗎？”他問孫七。
“記得。”孫七說，“主樓後牆十五米，有個圓形水泥臺，下面是鐵板蓋著。我下去過，井深約八米，直徑兩米，四壁全是青石砌的，不是現代材料。底部有一圈凹槽，形狀像……羅盤。”
陳平安心頭一跳。
“羅盤？”他問。
“破碎的那種。”孫七比劃了一下，“像是被人砸過，又重新拼起來的。槽裡填了東西，我不敢碰，只看了一眼。像是灰白色的粉末，有點像骨灰。”
陳平安右手無意識地轉了轉，發現圓珠筆不在手裡。他彎腰從座椅縫裡掏出來，握緊。
“你說那光是藍的？”他問。
“對。”孫七說，“貼著石頭往上爬，像水波一樣。我待了不到三分鐘，就覺得頭暈，太陽穴突突地跳。上來之後吐了一次。”
“那是反噬。”陳墨說，“未經淨化的地氣，直接接觸會傷神。普通人靠近久了，輕則失眠幻聽，重則精神錯亂。”
“所以他們封了站？”陳平安問。
“表面上是資料造假。”孫七冷笑，“實際上是出了事。九九年夏天，進去維修的兩個人沒出來。後來派救援隊，下去一個瘋一個。最後只好焊死井口，整個站點廢棄。”
車內再次安靜。
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，帶著山林特有的溼冷味。陳平安呼吸放慢，腦子裡一條線漸漸清晰——王五留下的線索、“導流工程”的真相、胎記的反應、氣象站的位置、陽樞的特性……所有碎片正在拼合。
“他們不讓咱們去的地方。”他低聲說，“就是該去的地方。”
孫七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想進去？”他問。
“不是現在。”陳平安搖頭，“我們連外圍情況都不清楚。而且……”他摸了摸右肩，“它現在只是熱，還沒到灼燒的地步。說明我們還沒真正接近核心。”
“那就不能貿然靠近。”陳墨說，“陽樞自有守護機制。不是靠人守，是靠地勢本身。越是靠近，越容易迷失方向，甚至產生幻覺。我見過有人走著走著，突然轉身往回跑，嘴裡喊著‘別過來’，可身後根本沒人。”
“所以我們得換個方式。”陳平安說，“不硬闖，先摸清外圍結構。看看有沒有其他入口，或者……監控盲區。”
孫七點頭：“我可以繞到東側山脊。那邊有條旱溝，通向後山。二十年前我去的時候，溝底還有電纜埋著，可能是備用線路。”
“你能確定現在還能用？”陳平安問。
“不能。”孫七說，“但值得試試。至少比正面強攻安全。”
陳墨把手伸進黃布包，取出一小撮香末，放在掌心。他沒點燃，只是用手指捻了捻，聞了一下。“東南風弱，西北風漸起。今晚後半夜會有云層覆蓋，星月難見。如果我們行動，最好在天亮前兩小時開始，趁黑暗掩護。”
“你不反對？”陳平安看他。
“我反對送死。”陳墨把香末收好，“但不反對查真相。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——別碰井底任何東西。尤其是那個槽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陳平安問。
“因為那不是容器。”陳墨盯著他，“是祭壇。”
一句話落下，車內氣氛驟然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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