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輪碾過樹根，車身猛地一震。陳平安左手一滑，圓珠筆掉在腳邊，滾進座椅縫隙。他沒去撿，右手還搭在安全帶上，指節發白。胎記的刺痛感沒退，但不再往上爬了，像一根燒紅的針紮在右肩皮下，不深，卻持續地燙著。
孫七沒減速。方向盤在他手裡微調，每一次顛簸後都迅速拉回方向。林區小徑越走越窄，兩側樹枝刮擦車身，發出沙沙聲。車頂避雷針的震顫頻率降了下來，不再是高頻抖動，而是每隔幾秒輕輕一晃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遙遠的東西。
車內沒人說話。
陳墨靠在後座角落，黃布包放在腿上，魯班尺橫著壓在布面上。他閉著眼，呼吸平穩，可眉頭一直沒鬆開。剛才底盤共振時他察覺到的異常還在——那不是一次性的探測，是持續的、有節奏的掃描，像有人拿著探針，在地底來回劃線。
“你還在看？”孫七突然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陳平安沒反應。
“我說，你還在想那個氣象站？”孫七又問了一句，眼睛仍盯著前方山路。
“嗯。”陳平安答。
他從胸前口袋抽出快遞單，翻到背面。紙面已經皺了，邊緣磨出毛邊，上面用紅筆畫的路線圖被汗水浸過一次，顏色略淡。他用指甲沿著三條線划過去——峽谷立石、胎記反覆發熱點、河床陷阱。三道痕跡在紙上交匯成一個小黑點，正好落在“廢棄氣象站”四個字上方。
“他們設陷阱的位置不對。”他說，“不是為了攔我們，是為了逼我們停下來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孫七問。
“然後他們會知道我們有沒有繼續動。”陳平安把單子舉起來，對著前方擋風玻璃透進來的微光看，“只要我們停，他們就能確認我們是不是衝著那個點去的。”
孫七哼了一聲：“所以你是說，他們也不知道？”
“他們知道有東西。”陳平安放下單子，“但他們不知道是什麼。只知道靠近就會觸發反應。就像……熱源追蹤。”
陳墨睜開眼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胎記不是第一次這樣。”陳平安摸了摸右肩，“以前也有過，但都是短促的，一閃就沒了。這次不一樣。它一直在響。”
“響？”孫七重複這個詞。
“我說不清楚。”陳平安搖頭，“就像耳朵裡聽不見的聲音，但身體能感覺到。現在這感覺……越來越近。”
孫七沉默了幾秒，一隻手伸進駕駛座下方，摸出一張泛黃的手繪地圖。他沒展開，先用指尖在紙角點了點，確認沒有受潮。然後才慢慢鋪開，壓在方向盤下方。
地圖是手繪的，線條粗細不均，有些地方用不同顏色的筆補過。西南山區那一塊被圈了三次，每次圈的範圍都不一樣。最裡面那個圈，正中位置標著一個倒三角符號，旁邊寫著“南離觀測點（封）”。
“你之前說的氣象站。”孫七用拇指抹了抹那個標記，“就是這兒。”
陳平安湊近看。倒三角下面有一行極小的字：**建於1993年，座標依古脈定，非公開登記**。
“你怎麼會有這個？”他問。
“我修過它的電。”孫七說，“九八年冬天，他們請人維護地下線路。我去過一次。井口在主樓後面，蓋著鐵板，周圍拉了警戒線。但我下去看過一眼。”
“下面有什麼？”
“藍光。”孫七說，“不是燈，也不是儀器。是從井壁滲出來的，貼著岩層往上爬。工人說那是‘地火’，碰了會燒皮。”
陳平安想起隧道里的藍光。那種蔓延的、帶著溫度的光，順著青銅柱往上走，像活物。
“你說它是監測站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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