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七沒反對。他伸手拿起地圖,對照導航螢幕,確認從當前位置到雙溪鎮的距離:約一百七十公里,預計行駛時間三個半小時。但他注意到一個問題。
“我們電力儲備不夠。”他說,“車頂太陽能板昨天被樹影遮了大半,蓄電池只充到百分之六十二。如果走山路耗電增加,晚上可能無法維持供暖和照明。”
陳平安點頭,“我知道。所以不能連夜趕路。”
“也不能停在野外。”孫七補充,“上次在十里鋪外宿營,半夜有東西刮車門。雖然我沒開門,但第二天早上發現輪胎上有抓痕。”
兩人陷入短暫沉默。
陳平安再次展開地圖,在雙溪鎮與當前位置之間尋找可供停留的鎮子。他手指沿國道移動,最終停在一個名叫“柳河集”的地方。那裡有加油站、小超市和一家連鎖快捷酒店,地圖標註為“可住宿”。
“在這裡過夜。”他說,在柳河集的位置畫了個圈。
孫七檢視天氣預警系統。螢幕上顯示,今晚後半夜將有小雨,山區路段可能出現薄霧,能見度下降。他判斷繼續行駛兩小時,在天黑前抵達柳河集是可行的。
“那就這麼定。”他說,“先去柳河集,明早再進山。”
陳平安收起地圖,重新看向古籍。他把剛才抄錄的所有內容整理一遍,將關鍵詞分類寫下:七處陽樞、水繞雙峰、鐵塔影落、孤墳朝南、首啟之地、守局之人。每寫下一個詞,他就用紅筆在旁邊做記號,表示可信度等級。
“水繞雙峰”打了兩個勾,“鐵塔影落”畫了個問號,“孤墳朝南”畫了叉。
做完記錄,他小心地將古籍放入防水檔案袋中,拉緊封口,放進揹包最內層。他又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:乾糧三包、礦泉水兩瓶、備用電池四節、手電筒、急救包、紅筆三支——都在原位。
孫七一邊開車,一邊從儲物箱裡取出一份列印的區域地形圖,鋪在副駕座椅上。他用熒光筆標出前往雙溪鎮的路線,並在柳河集處畫了個紅圈。
“明天早上七點出發,爭取十點前進入山區。”他說,“路上我會關掉所有非必要裝置,節省電量。”
陳平安應了一聲。他靠在椅背上,閉眼休息。但沒睡著。腦子裡還在轉剛才看到的文字。尤其是那句“守局之人”——是誰在守?守什麼?為什麼不能驚擾?
他睜開眼,看向窗外。
夕陽已經西沉,天空由藍轉灰,遠處山脊輪廓變得模糊。路邊的樹木投下長長的影子,橫在路上,像一道道刻痕。房車駛過一座橋,橋下水流緩慢,水面映著殘光,不動聲色地向前流去。
孫七點了根菸,這次點燃了。火光在駕駛座一閃,隨即被吸滅。煙味淡淡飄來,混著車內原有的機油與皮革氣息。
“你在想什麼?”孫七問。
“我在想,”陳平安說,“為什麼這本書會留在那個舊書店。”
“也許就是等我們去拿。”
“老闆不願意給,說明他知道這書重要。但他又讓我們調了店裡的佈局才交出來——他是試探,還是真的需要破局?”
孫七吐出口煙,“有些事不用搞清。拿到了就行。接下來怎麼走,才是關鍵。”
陳平安沒再說話。他把手伸進口袋,摸了摸那支紅筆。筆身冰涼,漆面有些磨損。他輕輕轉了一下,讓它在指間滾了一圈,然後放回原處。
車繼續向前。公路兩側的路燈陸續亮起,一盞接一盞,連成一條微弱的光帶,伸向遠方。
陳平安再次拿出快遞單背面,看著上面畫的路線。從城市中心出發,向西偏南三十度,穿過兩條國道,進入丘陵地帶,終點是一個紅叉。現在,這個叉的位置被正式替換成了“雙溪鎮”。
他在叉旁邊寫下四個字:**第一站**。
筆跡端正,不急不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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