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還卡在山縫裡，照著溪面那片碎銀。水聲不斷，像一根線，拉著三個人的呼吸。
陳平安站起身，工裝褲腿沾了露水，貼在小腿上，涼的。他沒拍打，也沒抖動，只是低頭看了眼腳邊攤開的地圖和檔案。紙頁邊緣被風吹得微微翹起，像是要自己翻過去。孫七把煙霧彈殘殼收進揹包，拉鍊合上的聲音很輕，但在這片安靜裡顯得格外清楚。周雪晴依舊站在高處，目光沒從山影移開，右手搭在腰間的銅錢串上，指尖輕輕碰了下最外側那枚——黃銅質地，邊緣磨出一道細痕。
沒人說話。可氣氛變了。
剛才那陣沉默是壓著的，像一塊沉在井底的鐵，誰都不願先撈。現在不一樣。鐵還在，但有人伸手去摸了。
陳平安走回巖臺中央，右肩微動了一下，像是胎記又熱了，但他沒去看。他蹲下身，把快遞單重新鋪平，紅筆從左胸口袋抽出，擰開，筆尖點在三角交點上，用力劃了個圈。墨跡滲進紙纖維，顏色比之前深了一分。
“三條路都不能走。”他說，“那就別選。”
孫七摘下眼鏡，用衣角擦了擦鏡片，重新戴上。“你是說繞開？”
“不是繞。”陳平安搖頭，“是穿。”
周雪晴轉過身，第一次正面對著他。“斷龍崖有鎮魂粉，迷霧坳埋了銅釘，迴音谷共振頻率能攪亂神志。三重陣法獨立成局，又互為支撐。正面破，耗力太大。等我們走到祭壇，早就被拖垮了。”
“所以得拆。”孫七接話，“拆哪個？”
“不拆哪一個。”陳平安手指點了點地圖中心，“拆它們連著的地方。”
孫七皺眉：“你是說……能量交匯點？”
“對。”陳平安拿紅筆沿著三條路徑畫線，最後都引向遺址中央那個紅圈。“不管走哪條路，最終都要穿過祭壇區域。外圍陣法再強，也是為它服務的。只要核心結構還在運轉，這些陣就能持續供能。反過來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如果我們能在接近過程中，提前干擾它的能量迴圈，哪怕只是一瞬間，外圍的穩定性就會動搖。”
周雪晴蹲下來，從地質檔案裡抽出那張手繪草圖，平鋪在地上。“封星臺的結構是‘內圓外方，七輔一主’。七座輔墩圍住主壇，形成鎖星格局。如果這個佈局沒塌，那麼所有地氣流動都會經過中心節點。”
“那就是命門。”孫七說。
“問題是。”周雪晴抬頭，“我們還沒靠近，怎麼幹擾？靠扔石頭？”
孫七沒笑。他低頭翻開防水衛星地圖，指甲劃過三條路線之間的空白區域。“有沒有可能，從地下走？”
“斷層帶太密。”陳平安搖頭，“我看過地形資料，這片區域地下全是裂隙，有些深達三十米以上。貿然挖洞，容易引發塌方，動靜也大。”
“那就不是挖。”孫七從揹包側袋掏出一張電路板圖紙，邊緣燒焦，字跡潦草，“我是說，能不能用訊號反制？你們說陣法靠地氣流轉維持平衡，那它一定有某種週期性波動。就像心跳。”
周雪晴盯著他。
“我在觀測站取樣時檢測到一個脈衝訊號。”她說，“週期七十二分鐘一次，極弱，但確實存在。”
“夠了。”孫七眼睛亮了一下，“只要有規律，就能模擬。只要能模擬，就能干擾。我不是要造個大功率發射器，我只是要做個‘共鳴器’——讓它在特定時間發出同頻震動，打亂原本節奏。”
“你會做？”陳平安問。
“材料有限。”孫七環顧四周，“但我手頭有煙霧彈的訊號模組，還有防水地圖裡的微型天線，加上手機拆下來的振盪片，拼一拼，湊出個簡易探針沒問題。不能遠端操控，但可以設定定時觸發，放進關鍵位置就行。”
“關鍵位置在哪？”周雪晴問。
“你剛才說的輔墩。”孫七指著草圖，“七座輔墩相當於七個支點，支撐整個能量網。如果我能在一個輔墩附近製造短暫共振，哪怕只有十秒，也可能讓整張網震一下。那時候，外圍陣法會出現瞬時失衡。”
“就是機會。”陳平安說。
周雪晴沒立刻回應。她取出七枚銅錢，按北斗七星方位擺在草圖上，一枚一枚，動作很慢。擺完後，她閉眼片刻，再睜眼時，手指點在天權位那枚銅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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