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上游吹來，帶著溼氣，掃過岩石表面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周雪晴的銅錢串終於晃了一下，叮地一聲，很短，像是試探。
她沒去碰它。
她開啟地質檔案，翻到最後一頁，抽出一張泛黃的素描紙。線條粗糙，畫的是七座石墩的俯視結構圖，旁邊標註著一些符號：坎、離、震、兌……她對照銅錢方位，又取出羅盤模型，調整角度，反覆比對。
“輔墩之間有氣脈相連。”她低聲說，“不是直線，是螺旋狀。從天樞開始，順時針繞一圈，最後回到天權。能量流動方向固定，不會逆流。”
“那就是單向閥。”孫七說。
“對。”周雪晴點頭，“這意味著，如果我們只干擾一個點，影響範圍有限。但如果能在多個點同時觸發震盪……”
“做不到。”孫七搖頭，“我只能做一個裝置。材料不夠，時間也不夠。”
“不一定非得同時。”陳平安突然說。
兩人看他。
“你說共振週期是七十二分鐘。”陳平安看著孫七，“如果我把裝置分成兩部分，一部分提前放，另一部分晚放，錯開時間，能不能形成疊加效應？”
“理論上可以。”孫七思考片刻，“就像敲鐘，第一聲還沒散，第二聲又來，聲音會變大。但如果時間差不對，反而會抵消。”
“那就控制間隔。”陳平安說，“你把第一個裝置設在第七十一分五十秒啟動，第二個放在第七十三分二十秒。中間差一分三十秒。足夠讓第一次震動傳開，又不會錯過第二次加強的機會。”
孫七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忽然笑了。“你還真懂。”
“舅舅教的。”陳平安說，“他說過，風水不是死局，是節奏。踩對了步子，爛棋也能活。”
孫七沒再說話。他繼續焊接，動作更快了些。
周雪晴則開始整理筆記。她把《陽樞志》手抄本攤開，逐行閱讀那些晦澀術語。有些字已經褪色，她用鉛筆輕輕描了一遍。看到“七星承炁，斗柄指虛”一句時，她停住，反覆唸了幾遍，然後取出銅錢，重新佈陣。
這一次，她不再只是模擬位置，而是加入手勢變化。左手掐訣，右手輕彈銅錢邊緣，讓它們微微顫動。隨著動作，她嘴唇微動，念出一段口訣。聲音很低，幾乎被水聲蓋過，但每當她唸到“樞”字時，銅錢就會輕輕跳一下。
陳平安看著她的動作，沒打斷。他知道這是家族秘傳的東西，外人不能學，也不能問。
過了大約二十分鐘，周雪晴停下。她額頭有汗，呼吸略重，但眼神清明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說，“共振節點不止一個。除了中心祭壇，還有一個隱藏節點，在天璣位下方約五米深處。那裡是地脈交匯點，也是整個結構的能量泵。”
“你能標出來嗎？”陳平安問。
她點頭，從包裡拿出便籤紙，畫了個簡圖，標出座標和深度，寫上：“共振閾值4.3Hz，避讓時段建議夜間三點至五點”。
她把紙遞給陳平安。
陳平安接過，夾進快遞單背面。紅筆在上面畫了個叉，代表危險區。
此時，孫七那邊也完成了。
他把最後一根導線焊好，用絕緣膠帶纏緊，然後將整個裝置塞進一個防水金屬盒裡。盒子是他從房車工具箱找來的，原本用來裝保險絲。他加裝了一個震動馬達，又接上微型電池，最後貼上一塊磁鐵，方便吸附在金屬結構上。
“一號探針。”他拍了拍盒子，“定時啟動，持續震動三十秒。之後自動斷電。外殼能扛住潮溼和輕微撞擊。要是運氣好，它還能多撐一會兒。”
他把盒子放進揹包側袋，用記號筆在外面寫了“1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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