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踩在枯葉上，發出輕微的碎裂聲。
陳平安沒停下。風從背後吹來，帶著地下石室的乾澀氣味，鑽進衣領，貼著脊背往上爬。他左手按在內袋上，布袋邊緣壓得緊，星耀石的溫熱透過工裝布料傳到掌心，穩定得像一塊埋在土裡剛挖出來的暖石。他沒去看，也沒去摸第二下，只是走。孫七跟在右後方半步，揹包帶子勒進肩頭，走路時肩膀一高一低，腳步壓得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周雪晴落在左側，手始終沒離開腰間的銅錢袋，指節繃著，指甲摳在布面上。
小路往下斜得更明顯了。荒草長得比人小腿還高，兩邊擠著，只留出一條窄道。草葉上沾著露水，溼漉漉地蹭過褲管，留下深色痕跡。陳平安低頭看了眼鞋底，灰已經颳得差不多了，只剩幾道淺印嵌在紋路里。他抬腳往前，踩進一片鬆軟的泥地，腳底微微下陷，隨即拔起，發出“噗”的一聲悶響。
孫七忽然停了一下。
陳平安也頓住，沒回頭。
“風不對。”孫七低聲說。
陳平安眯了下眼。風是從背後來的，一直沒變。但前方出口方向，原本該有氣流交匯的地方，現在靜得反常。草葉不動，連蟲鳴都沒有。他抬手，示意兩人別動。
三人停在原地。
陳平安慢慢轉頭，看向山坡底部。那裡本該是開闊地帶，樹影交錯，陽光能照進來一小片。可現在，那片區域陰影密得不像自然形成。樹冠之間本該有的縫隙被遮住了，像是有人用黑布罩住了天光。草叢壓痕也不對——不是被風吹倒的那種弧形，而是成片被踩平，邊緣整齊，像是列隊走過。
他蹲下身，手電光掃向地面。
鞋印還在。前掌深，後跟輕，步距均勻，不是慌亂逃竄留下的。這趟腳印一直延伸到出口平臺，沒斷過。他盯著看了三秒，然後抬頭。平臺邊緣站著人影，模糊但輪廓清晰，至少七八個，站位分散，卻隱隱圍成半圓。沒人說話，沒人動，連呼吸聲都聽不見。
陳平安緩緩站起身，手仍按在內袋上。
“有人。”他說。
聲音不大，就兩個字，像石頭扔進井裡。
孫七立刻卸下半邊揹包，手探進外袋，摸出頻率筆。金屬外殼冰涼，他沒開機，只是握緊，筆尖朝下。他沒看那些人，而是盯著對方最前面那人手裡拎的東西——一臺改裝過的探測儀，螢幕泛著藍光，正對著陳平安胸口方向。
周雪晴沒動地方，指尖輕輕撥開銅錢袋口的繫繩。她沒數銅錢，也沒拿出來，只是確認它們都在。她視線掃過包圍圈，發現這些人腳上穿的不是登山靴，也不是軍用鞋，而是黑色戰術短筒，鞋底紋路和他們在通道里看到的一模一樣。她抿了下嘴，沒說話。
陳平安沒往後退。
他知道退不了。身後是狹窄通道，最多容兩人並行，一旦被堵死，就成了活靶子。他左右看了看，孫七在右後方半步，揹包半卸，隨時能動手；周雪晴在左，站位略靠前，手貼銅錢袋，重心穩。三人呈三角，背靠通道口，面朝平臺。
他沒動。
對方也沒動。
時間像是卡住了。
直到最前面那人往前邁了一步。
他穿著深灰色衝鋒衣，拉鍊拉到下巴，臉上沒戴口罩，但眼神空得嚇人，像是睡著了還在走路。他舉起手裡那臺探測儀，螢幕藍光閃了一下，發出極短促的“嘀”聲。他盯著陳平安胸口，開口：“東西在你身上。”
陳平安沒回應。
那臺儀器他認得。外形是民用金屬探測器，但外殼焊過，加了天線，顯示屏換成軍用級頻譜圖。這不是普通裝置，是鄭八公司物流安檢線上淘汰下來的型號，內部電路被改過，能捕捉特定能量波段。上個月他在快遞站見過一臺，放在鄭八辦公室角落，當時還以為是廢品。
現在它正對著自己，螢幕上的波形跳動著，峰值鎖定在胸口位置。
孫七冷笑了一聲。
“鄭八讓你們來的？”他問，“他知道自己在碰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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