胎記不再發熱，光也不再閃爍。
陳平安的手停在距盒蓋邊緣一尺處，指尖微微蜷起。他沒動，也沒說話，只是盯著那道三寸高的縫隙。幽光從裡面溢位，映在他臉上，照得眼窩發青。他能看清盒沿的紋路——一圈細密的凹槽，像是某種符文被磨平了，只剩淺痕。空氣裡有股味道，不是鐵鏽，也不是腐土，而是一種乾澀的、類似燒焦石英的氣息。
孫七靠在牆邊，手還搭在頻率筆上，指節發白。他沒抬頭，只用眼角餘光瞄著盒子。揹包帶子勒進肩頭，但他沒去調整。他知道現在不能出聲，也不能亂動。剛才那一套操作耗得太多，手腕發軟，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。他嚥了口唾沫，喉嚨幹得發緊。
周雪晴站在高臺左側，雙手垂落，銅錢袋系得死緊。她呼吸很輕，幾乎聽不見，但耳根繃著勁兒。她盯著盒縫裡的光，發現它不像之前那樣忽明忽暗，而是穩定下來，像是一盞油燈剛點穩了芯子。她沒動，也沒催，只是等。
時間過去二十秒。
無反撲。
無異響。
無能量噴湧。
陳平安緩緩吸了一口氣，右手指尖往前探了半寸。他的動作極慢，像是怕驚動什麼沉睡的東西。指尖終於觸到盒蓋內側，接觸到的是一片溫涼的金屬質感，不燙，也不冷。他輕輕一推，盒蓋順著軌道滑開一寸，發出輕微的“咔”聲，像是鎖舌脫扣。
他停住。
沒人說話。
他又推了一下，再推一下。盒蓋緩緩升起，直到完全開啟，停在頭頂上方。幽光一下子鋪滿整個石室，照亮了牆壁上的刻痕、地面積灰、三人腳邊的碎石渣。光是藍白色的，帶著一點銀光，在空氣中流動，像是水底反射的月影。
盒子裡躺著一塊石頭。
拳頭大小，通體晶瑩，表面佈滿細碎的光點，像是被碾碎的星子嵌進了礦體。中心位置有一團緩慢旋轉的亮斑，顏色更深，呈深藍近黑，轉速很慢，一圈要五六秒。石頭底下墊著一層黑色絲絨，已經朽爛大半，邊緣捲曲發脆。
“星耀石。”孫七低聲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的石室裡顯得格外清楚。他說完就閉了嘴，沒再開口。他扶了扶眼鏡，鏡片反著光，看不清眼神。
陳平安蹲下身，離盒子更近了些。他沒伸手去拿，只是低頭看。石頭的光映在他工裝褲的膝蓋上，照出兩塊亮斑。他注意到石頭表面沒有裂紋，也沒有氣孔，質地均勻得不像天然形成。他抬手摸了摸右肩，胎記那裡已經徹底涼了，皮膚恢復平常溫度。
周雪晴走上前兩步，停在高臺另一側。她從腰間解下一枚銅錢，捏在指尖，輕輕一彈。銅錢騰空而起，懸停在盒子正上方三寸處，開始緩慢自轉。它的轉動很穩，沒有抖動，也沒有偏移。她盯著看了五秒，然後伸手接住，收回袋中。
“沒波動。”她說，“能量穩定。”
孫七這才鬆了口氣，肩膀塌下一截。他撐著牆站起來，腿還有點軟，但能走。他走到揹包旁，拉開外層拉鍊，翻出一個灰色布袋。袋子是防光材質的，表面織著暗紋，四角用銅線封邊。他把它攤開，又從夾層抽出一張銀箔紙，疊成襯裡。
“真空密封袋，內襯銀箔。”他說，“上次隔陰氣樣本用過的，乾淨。”
陳平安點點頭，沒說話。他站起身，從左胸口袋抽出一支紅筆，隨手在快遞單背面畫了個圈，圈住“星耀石”三個字。紙頁皺巴巴的，字跡潦草，但他寫得很穩。寫完後，他把筆別回去，從工具包裡取出一副橡膠手套，慢慢戴上。
孫七把布袋遞過來。陳平安接過，雙手捧著，走到盒子前。他低頭看著石頭，光映在臉上，照得眼皮發燙。他沒急著動手，而是先觀察石頭與盒子的接觸面。底部絲絨朽爛，但石頭本身沒沾灰，像是自帶排斥塵埃的特性。他伸手探入盒內，指尖繞過光暈邊緣，輕輕托住石頭底端。
石頭比想象中輕。
他緩緩抬起，將它從盒中捧出。過程中沒有震動，沒有聲響，也沒有光爆。石頭離開盒子的瞬間，幽光略微減弱了一瞬，隨即恢復正常亮度。他穩住手，把石頭放進布袋，再用銀箔紙裹住四周，最後拉上封口鎖。
布袋立刻變沉。
他能感覺到裡面的重量變了，像是裝進了一塊實心鐵塊。他把袋子握在手裡掂了掂，然後貼身塞進工裝內袋，緊貼胸口。布料壓住袋子，光暈透不出來，但能感到一絲溫熱，像是懷裡揣了塊暖石。
孫七收起空布袋，重新塞回揹包。他檢查了拉鍊，確認鎖好，然後背起包，站直身子。他顴骨上的傷口還在腫，但血已經止住。他沒去碰，只是活動了下手腕，關節發出輕微的“咯”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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