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安的紅筆劃破空氣，帶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。他右手仍死死壓在木匣邊緣，指尖已經麻木，但不敢松。左手指節發白，筆尖抵住地面裂縫的一瞬，胎記猛地一燙，像是有根燒紅的鐵絲從皮肉裡穿過去。
他咬牙，在泥水中拖動筆尖。
不是畫圖，是刻。用快遞單上練出來的橫平豎直勁兒，沿著地脈殘餘的震顫方向，硬生生摳出三道短痕。每一道都歪斜不整，像被刀背砸出來的溝。可當青光從木匣縫隙滲出，照進那些刻痕時，泥土開始塌陷。
“咔啦——”
第一道溝裂開，足有半米寬，正卡在兩名持干擾儀的黑衣人腳下。其中一人反應快，往後跳了一步，另一人左腳踩空，整個人往下墜。他本能伸手去抓同伴，卻被對方狠甩開手腕。那人跌進溝底，肩頭撞上凸起的石稜，發出悶響。他沒叫，只是掙扎著抬手想把干擾儀舉過頭頂。
陳平安沒等他完成動作。
第二道溝在他右側炸開，泥土翻卷如浪，直接將那臺剛重啟的干擾儀掀翻，滾進裂縫深處。第三道溝稍淺，卻正好橫在兩人之間，切斷了他們重新組隊的路線。
嗡鳴聲弱了。
孫七聽見這變化，喉嚨裡滾出一聲嘶啞的笑。他左手顫抖著摸向工具包，金屬搭扣開了三次才成功。裡面只剩半截銅線、一個燒燬的震盪模組和一把絕緣鉗。他看都不看，直接把模組拆下來，銅線一圈圈纏上支架斷口，動作粗暴得像在捆柴火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側，焦黑的皮肉還在冒煙。可左手卻穩得出奇。
“成了。”他低語，聲音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。
他把臨時拼成的電擊矛往地上一頓，金屬尖端插進溼土。然後雙手握住柄部，身體前傾，像拉弓一樣緩緩後拉蓄力。
距離最近的那個黑衣人正繞過地陷溝，準備從側面突襲陳平安。他腳步放輕，短棍前端銀絲微微發亮，眼看就要踏入陣心八米範圍。
孫七猛地上前半步，雙臂發力，將電擊矛擲出。
那東西飛得不高，軌跡也不直，歪歪斜斜地劃過月光。可在即將落地前，矛尖突然爆出一團藍白色電弧，啪地一聲炸在黑衣人小腿外側。那人全身一僵，肌肉失控抽搐，短棍脫手飛出，整個人撲倒在泥裡，抽了幾下就不動了。
干擾儀掉在一旁，螢幕閃了兩下，熄滅。
周雪晴眼角餘光掃到這一幕，呼吸微滯。她知道這是孫七最後的反擊手段。儀器早就廢了，那點電量全靠血肉導通，撐不了多久。但她不能分神。
頭頂上的結界正在崩解。
僅剩的兩枚銅錢旋轉速度越來越慢，光盾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。空氣中有種低頻震動，像有人拿指甲刮擦玻璃，持續不斷地刺激神經。她能感覺到，那不是單純的物理波，而是某種試圖模仿他們淨化頻率的偽訊號，正一點點侵蝕陣盤的能量回路。
她舌尖還留著血味。
她再次咬下去，比剛才更深。血腥氣衝進鼻腔，腦子短暫清明。她雙手結印猛然下壓，掌心對準陣心中央。
兩枚銅錢驟然加速。
光盾擴張半尺，形成一個菱形護罩，將三人連同木匣全部罩住。幾乎同時，一股無形衝擊撞在護罩外層，發出類似瓷器碎裂的脆響。裂紋蔓延更快，但沒有破裂。
撐住了。
她沒停，左手食指輕輕一彈，一枚銅錢脫離旋轉軌道，化作一道金線射出。目標明確——另一臺正在執行的干擾儀介面。
“叮！”
銅錢精準釘入資料埠。內部電路瞬間短路，冒出黑煙。幾秒後，“砰”地一聲炸開，碎片四濺。操作那臺裝置的黑衣人被氣浪掀翻，後背重重撞在岩石上，半天爬不起來。
壓力驟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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