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九退回陰影角落，半蹲下身，用爪尖在巖地上劃出一道弧線。線條不規則，卻隱隱指向洞口方向，形似殘缺羅盤。他在弧線末端點了個點，又在另一側畫了三條短線。
沒人問他什麼意思。
但他們都知道，這記號得記住。
陳平安吃完最後一口餅乾，把包裝紙仔細摺好塞進口袋。他站起身，活動了下肩膀。胎記的熱度已經退了，但皮膚底下仍有種隱脹感，像是血液在皮下緩慢流動。
他走到裂縫邊，蹲下檢視。碎石邊緣沒有新的震動痕跡，地底敲擊聲穩定如常，三下一組，間隔兩秒。他伸手探入裂縫，指尖觸到一股溫熱氣流。上次他這麼做時，看到了地下光脈的走向，還有舅舅可能去的方向。但現在不行。他剛經歷過一場消耗，身體承受力還沒恢復。
他收回手，掌心朝上。那道“斷脈印”沒有出現。
很好。
他回到巖壁前，再次取出紅筆，在昨夜畫的三條線上加了個圈，表示已完成覆盤。然後他在旁邊空白處畫了個簡圖：一個人影，腳尖點地，重心前傾，heel 懸空。下方標註：“順氣，非控氣。”
孫七湊過來看了一眼：“明天還這麼練。”
“嗯。”陳平安點頭，“每天加五步距離。”
“幻術我也繼續調。”孫七說，“爭取讓影子撐到十五秒。”
吳九沒說話，只是用爪子輕輕敲了下地面。三下，短促有力，跟地底節奏一致。這是提醒，也是確認——他們仍在警戒範圍內。
陳平安檢查了一遍銅鏡陣列，確認所有介面牢固。他又看了眼洞外。灰霧比清晨稀薄了些，遠處山脊輪廓隱約可見，但仍不足二十米能見度。這片區域本就不該有太多生物活動，現在的寂靜太過徹底，像是連空氣都被抽走了。
他走回巖壁旁坐下，閉上眼。
不是睡覺，是覆盤。他在腦子裡重演剛才的每一步，回憶胎記每一次跳動的節奏，回憶霧氣纏上腳踝時的觸感。他在找漏洞，在想如果下次再來，能不能提前預判。
他知道還會有下次。
這種事不會只發生一次。
他們已經被盯上了。
而且對方已經知道了這個地方的存在，知道了標記的位置，甚至可能知道了他們的應對模式。
孫七翻開筆記本，在今日訓練要點末尾補了一句：“待驗。”
他合上本子，塞進夾層。
洞內安靜下來。
只有地底的敲擊聲還在繼續，三下一組，停兩秒，再敲。裂縫中的嗡鳴平穩，霧氣不再流動。一切好像回到了幾個小時前的狀態。
但他們都知道，不一樣了。
陳平安慢慢睜開眼。
他看向孫七。
孫七也在看他。
兩人沒說話，只是彼此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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