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退去，巖洞內灰霧重新沉降，像一層溼布裹住四壁。陳平安沒再閉眼，他從口袋抽出紅筆，筆帽擰開時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。孫七聽見動靜抬起頭，眼鏡片上青光一閃而過。吳九蹲在角落，爪尖停在巖地刻痕末端，沒有繼續划動。
“他們知道這裡。”陳平安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穿透了地底持續的敲擊聲，“昨夜來的人，不是探路，是記規律。”
孫七放下手裡的鏡片，指尖在銅鏡邊緣輕輕一撥，反射面轉向洞口方向。鏡中空地依舊空無一物，霧氣均勻流動，沒有任何擾動痕跡。
“你看出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胎記不燙了。”陳平安摸了下右肩，布料下的皮膚已恢復常溫，“昨晚它一直髮燙，直到我們收工。今天從訓練開始到現在，一次都沒反應。不是它失靈，是對方學會了藏。”
吳九緩緩抬頭，青銅鱗片在微光中泛出乾澀的色澤。“藏不住節奏。”他說，“地氣三下一組，間隔兩秒。他們若要攻進來，必破這個節拍。否則進不來。”
“那就等他們破。”陳平安用筆尖在巖壁原有標記旁畫了個圓環，筆跡乾脆，一圈封口，不留缺口。他在圓環下方寫：“三日內。”
孫七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，“你怎麼確定是三天？”
“陽樞波動在加快。”陳平安指向巖壁另一側，那裡有幾道新劃的波浪線，是他昨夜覆盤時留下的記錄，“你看這頻率，昨天還是一分鐘二十七次震動，今早升到三十一次。再這麼漲下去，地門鬆動速度會超出控制。他們不會等。”
吳九低聲道：“守護者只能撐到第三天夜裡。之後裂縫自行擴張，陰兵可直衝地面。”
陳平安點頭，“所以他們必須在這之前動手——要麼搶陽樞，要麼毀陣眼。我們只要守住核心圈，就有機會反制。”
孫七摘下眼鏡，用衣角擦了擦鏡片，又戴上。“我傾向走。”他說，“幻術能拖時間，趁亂撤離，另找地方佈防。”
“走不了。”陳平安搖頭，“這地方被標記了。我們離開，等於把陣眼暴露。下一個滿月是十一天後，地氣峰值更高，他們隨時可以重啟攻擊。我們現在跑，等於把主動權徹底交出去。”
吳九站起身，兩米五的身軀撞得洞頂碎屑簌簌落下。“正面攔。”他說，“我在緩衝帶設伏，等他們進來，一擊打散領頭者。你們在後策應。”
“不行。”陳平安抬手阻止，“你上次出手，地氣反衝差點撕裂岩層。要是他們在外面引動遠端陣法，我們三個都會被埋在裡面。”
他蹲下身，用紅筆在巖地上畫出一條直線，代表洞口到裂縫的路徑。然後分段標出三塊區域：入口二十米為預警區，中間十五米為緩衝帶，最後十米為核心圈。
“我的想法是誘敵深入。”他說，“孫七在預警區布銅鏡陣，製造多重影像，讓他們誤判人數和位置。吳九在緩衝帶不動，只做威懾姿態，逼他們猶豫。我守在核心圈，用順氣步法貼地移動，等他們節奏亂了，再出手干擾。”
孫七皺眉，“你一個人承擔最大風險。”
“我最熟悉地氣節奏。”陳平安說，“而且紅筆能標定關鍵節點，一旦他們觸發某處，我能立刻定位。”
吳九盯著圖看了片刻，“如果他們不止一路？左右山壁攀爬突襲呢？”
“那就顧不上。”陳平安語氣平靜，“我們只有三個人，資源有限。只能優先防最強路徑——正前方。其他方向，犧牲。”
洞內一時安靜。地底敲擊聲照常響起，三下一組，停兩秒，再敲。裂縫中的嗡鳴未變，霧氣依舊貼地流動。
孫七低頭翻開筆記本，在空白頁畫下三人分工結構。他用鉛筆標出銅鏡陣覆蓋範圍，又在緩衝帶位置畫了個獸形輪廓，最後在核心圈寫了個“陳”字。
“警報怎麼定？”他問。
“用銅鏡震顫次數。”陳平安說，“單次輕顫，是普通擾動，不用管。連續三次，代表敵蹤確認，全員戒備。連續五次，就是全面進攻啟動，按計劃執行。”
孫七點頭，在本子上寫下：“一級觀察，三級戒備，五級反擊。”
吳九蹲回地面，爪尖輕點巖地，模擬敲擊節奏。他試了幾次，發現自己的動作與地底頻率完全同步後，才停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