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還站著，沒動。
孫七看出他還有話。
“如果我們……全都判斷錯了呢？”陳平安說。
這話出口，洞裡徹底安靜。連地底敲擊聲都像被按下了暫停。
“如果他們根本不是從地下走？”他抬頭，看向避雷針頂端，“如果他們用雷？透過銅杆引電，一次性癱瘓所有金屬導體？”
孫七猛地抬頭。雷電會擊穿電路，鏡面失靈，自動調節失效，整個預警系統會在瞬間崩潰。而他們現在高度依賴金屬傳導——銅鏡、支架、線路、陀螺儀，全是導體。
“兩小時內必須手動校準一次鏡面角度。”陳平安說，“不能再靠自動感應。”
孫七立刻翻開筆記本，在“動態應變”欄下加註：“人工複核機制，每兩小時一次。”
陳平安又走向吳九，從口袋裡取出一支紅筆遞過去。
“你在地面感知最準。”他說，“一旦發現地氣突停，或者雷雲聚集，立即用爪痕標記巖壁，做物理警示。”
吳九接過筆，沒有說話，轉身走到巖壁前，用力劃下一道深痕。筆尖在石面上刮出刺耳聲響，留下一道鮮紅的線。
三人圍到佈防圖前，逐條確認新流程：
- 預警區雙通道監控（視覺+地感）
- 訊號判定加入節奏分析
- 關鍵裝置實施人工干預
- 核心圈保留機動反擊許可權
最後，陳平安用紅筆在圖頂端寫下四個字：“動態應變”。
筆跡剛硬，收尾利落。
孫七收起筆記本，靠坐在避雷針旁，雙眼半睜，盯著鏡陣反射面。他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銅鏡邊緣，動作穩定，但呼吸比平時重了些。
吳九退回洞深處，蹲回陰影角落，左爪貼地，右爪緊握紅筆，隨時準備刻下下一個符號。他的鱗片在微光中泛出乾澀的青銅色，像一塊老化的金屬板。
陳平安站在原地沒動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掌心有汗，紅筆握得有些滑。他把筆插回左胸口袋，靠上巖壁，慢慢滑坐下去。右肩胎記貼著石面，涼的，不燙。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。
地底敲擊聲照常響起，三下一組，停兩秒，再敲。裂縫中的嗡鳴未變，霧氣依舊貼地流動。
孫七低頭檢查揹包，取出一塊壓縮餅乾，掰成兩半，一半留給自己，另一半放在旁邊空地上，沒遞給誰。
吳九的爪尖輕輕點地，模擬頻率。他試了三次，確認與地底節奏同步後，才停下。
陳平安閉上眼，沒睡，也沒說話。
洞內昏暗，只有裂縫中透出的一絲微光，照在避雷針頂端，反射出一點冷色的亮。那光微微晃動，映在孫七的眼鏡片上，一閃，又一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