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未至，巖洞裡的霧還壓在四壁上，裂縫透出的微光比昨夜更暗了些。陳平安睜開眼，沒動身子，右手從口袋裡抽出紅筆，筆帽擰開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刮響。孫七聽見了，抬了抬頭，眼鏡片上的青光閃了一下，又低頭去看銅鏡陣列的介面。吳九蹲在角落，爪尖輕輕點地，三下一組，兩秒一停，地底敲擊聲依舊穩定。
“開始吧。”陳平安說。
他沒再解釋，直接蹲到巖地中央，用紅筆在原佈防圖上畫了一條斜線，從預警區邊緣切入，貼著霧流底層推進。筆尖劃過地面，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。
“如果對方不觸發鏡面震動，而是走底層氣流，你什麼時候能察覺？”他問孫七。
孫七盯著那條線看了兩秒，眉頭皺起。“低於零點三秒的波動不會啟用主陣列……除非我加大輸出。”
“多久撐得住？”
“一輪勉強，兩輪就斷。”孫七搖頭，“靈力跟不上，地氣太強，壓不住細節。”
陳平安點頭，筆尖不動。這和昨晚幻陣測試的結果一致——他們能騙前三秒，但騙不了持續滲透。他把筆移到緩衝帶位置，左手模擬敵方路徑繼續推進。
“正面來，吳九能攔。”他說，“但如果只是佯攻呢？引你出手，打亂節奏，真路另走？”
吳九低吼一聲，突然抬起右爪，在原圖側翼撕開一道裂痕。爪尖嵌進巖壁，石屑飛濺。
“這裡。”他聲音像鐵片摩擦，“裂縫背面，有縫。地氣從那裡滲進來，人也能爬。”
陳平安盯著那道裂口。他們只盯著正前方，忘了地氣是從四周滲入的。敵人若從背面繞行，貼巖壁潛入緩衝帶，吳九的威懾姿態就成了空架子。
“我們漏了側後。”他說。
孫七站起身，走到避雷針旁，伸手摸了摸銅杆底部。他的房車改裝過，鏡陣靠金屬導體供能，反射角度由內建陀螺儀自動調節。但現在，他意識到問題不止是盲區——是整個判斷邏輯都依賴預設規則。
“訊號等級定為五次震動啟動反擊……”他低聲說，“但如果他們卡在四次半呢？故意製造不均節奏，試探我們反應？”
空氣靜了一瞬。
陳平安慢慢轉頭看他。這個問題比側翼突襲更危險——它不靠力量突破，而是利用系統漏洞，一點點試探邊界，直到防線自己崩開一條縫。
“不能只看次數。”他說。
他蹲下，在銅鏡支架底部畫出兩條分流線，交叉成“X”形。“我們得看節奏。連續五次，間隔均勻，是全面進攻。四次，但中間有一次延遲超過一秒，就是佯攻。”
孫七立刻取出備用鏡片，接入手持終端，輸入新識別邏輯。他讓吳九模擬一組異常震動：三下快，停兩秒，再一下輕震，間隔拉長。
終端螢幕閃爍，判定為“干擾訊號”，未觸發警戒升級。
“可行。”孫七說。
吳九卻沒放鬆。他退到洞側陰影處，雙膝微曲，左爪貼地，右爪懸空待動。
“我守這裡。”他說，“他們從背面來，我會先聽見地底迴音。”
陳平安看著他蹲伏的姿態，忽然明白過來：吳九的地感比任何儀器都準。只要敵人踩破節奏，他就能第一時間察覺。
“新增雙通道。”陳平安說，“孫七控正面前置訊號，吳九負責側後地感反饋。兩邊資訊對上了，才啟動核心區應對。”
孫七點頭，在筆記本上劃掉舊流程，重新標註：“視覺+地感，交叉驗證。”
陳平安站起身，走到巖壁前，手指撫過原計劃圖。三層防線還在，但執行邏輯已經變了。他們不再是被動等訊號，而是主動辨節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