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煙在巖壁間緩慢翻卷,火光已經弱了,只剩下幾處焦黑的符紋還在冒煙。陳平安站在原地,腳邊是最後一名倒下的敵人,手雷引信被踩斷,滾落在碎石堆裡。他沒動,右肩胎記底下那股拉扯感還沒散,像有根鐵絲纏在骨頭縫裡來回抽動。他低頭看左胸口袋,半截紅筆插在那裡,筆桿上的“申通”兩個字被血糊住了一半。
孫七靠在西側高臺邊緣,嘴角還掛著血絲,臉色比剛才更白。他把破碎的眼鏡扔進揹包,沒再試圖扶正。手指在掌心劃了一下,蘸了點血,又抹在另一隻手掌上。他的呼吸很淺,每吸一口,肋骨就壓著內腑往下沉。他知道傷得不輕,但不能躺下。
吳九單膝跪在東側缺口,右爪撐地,雙膝裂開的傷口不斷滲出暗綠液體,在岩石上腐蝕出細小溝痕。他抬頭看了眼陳平安,喉嚨裡滾出一聲低響,不是話,也不是吼,像是鐵器刮過水泥地的聲音。這已經是他能發出的最大動靜。
戰鬥結束了。
敵方屍體橫在地上,有的燒焦,有的被撕開,還有兩人被塌下來的巖體埋住,只露出半截身子。裝備散落一地,短杖、干擾儀、符紋盾牌,全都廢棄在焦土中。沒有歡呼,沒人說話,只有風吹過殘骸時帶起的灰燼簌簌聲。
陳平安動了。
他彎腰,從工裝褲兜裡掏出那支僅剩的紅筆——筆身更短,寫著“申通”。他蹲下身,在地面畫了三道短線,呈斜向排列,開口朝北。這是導流線,用來避開殘留的地氣節點。剛才那一炸,地脈結構變了,有些地方看著結實,一腳踩下去就會引發二次塌方。
他沿著自己畫的線往前走,腳步放得很輕。工裝褲膝蓋破了個洞,露出底下擦傷的皮膚,但他沒感覺疼。走到第一具屍體旁,他蹲下,翻檢對方腰間的裝備包。布料燒焦了大半,拉鍊卡住,他用筆尖撬開,從裡面掏出一塊黑色模組。表面焦黑,但編號還能辨認:LX-7。通訊模組,李四團隊早期型號,能遠端接收訊號並轉發座標。
他把它塞進內袋。
繼續往前。第二具屍體趴著,臉埋在灰裡,後背插著一片碎裂的鏡片。陳平安沒碰屍體,只伸手摸了摸對方肩部鼓起的位置。那裡有個防水袋,封口完好。他撕開,取出一張資料卡。塑膠表面刻著不規則凹痕,像是某種地形拓印,邊緣磨損嚴重,看不出具體內容。
他又把它收好。
孫七這時也撐著站了起來。他沒走遠,就在預警區邊緣活動。左手按著巖壁,指尖蘸血,在掌心快速畫了個符號。然後他猛地將手拍向地面。
“砰。”
一聲悶響。
周圍三米內的金屬物件微微震顫起來。一枚掉落的刀柄輕輕跳動,一塊掩埋在碎石下的干擾儀外殼緩緩移位,露出一角電路板。孫七喘了口氣,臉色更差了,但他還是拖著身體走過去,扒開碎石,把那臺裝置挖了出來。外殼破裂,螢幕全黑,但儲存晶片還在。他拆下晶片,和資料卡一起放進密封袋。
吳九沒去主戰場中心。他拖著傷腿,往東側缺口深處走。那裡有一段塌陷的岩層,是他剛才戰鬥時撞出來的。他用右爪撥開焦土,挖了幾下,從底下抽出一根斷裂的短杖殘件。木頭燒得發黑,但斷口處嵌著一粒青灰色晶體,指甲蓋大小,表面微弱閃爍,像是在吸收地底漏出的氣流。
他低吼一聲,把晶體摳出來,甩給陳平安。
陳平安接住。晶體入手冰涼,但幾秒後就開始發熱,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紋。他立刻從工裝內袋掏出一個透明塑膠袋——快遞常用的防潮袋,撕開一角,把晶體放進去,封口。袋子剛合上,晶體就在裡面撞了一下,發出輕微“咔”聲。
他把它放在腳邊。
三人重新聚到主戰場中央。這裡原本是陽樞外顯徵兆的核心區,現在只剩下一圈焦黑的刻痕,中間的空氣漩渦已經消失。地底敲擊聲還在,但頻率變慢了,像是遠處有人用鈍器輕輕砸牆。
陳平安蹲下,開啟揹包,把通訊模組、資料卡晶片、晶體袋依次放進去。動作很穩,但右手小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。他沒管,繼續整理。
孫七坐在地上,背靠巖壁,從揹包裡撕下一塊內襯布料,裹住手掌。剛才拍地那一擊耗了不少力氣,現在整條胳膊都在發麻。他盯著陳平安的動作,看了一會兒,低聲說:“那個晶體,別貼身放。”
陳平安點頭,把袋子移到揹包最外層夾層。
吳九站在原地,沒靠近。他右爪滴著暗綠液體,雙膝傷口再次裂開,皮肉翻卷處能看到底下青銅色的硬質組織。他抬頭看了眼北側通道方向,喉嚨裡滾出一聲低響。
陳平安明白他的意思。
他站起身,走向北側狹窄通道外。那裡堆著一堆碎石,是他之前用鎖脈結引發的塌方堵死的。五人撤退小組,兩人被封在裡面,三人逃跑時被他截下。現在,碎石堆沒有任何移動痕跡,頂部還有未爆的地氣節點在微微發紅,說明結構極不穩定。
他走近五米,停下。
“你們頭不會來救你們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足夠傳進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