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安的手指還搭在紅筆上，筆帽已經被他擰緊。巖洞內光線昏沉，裂縫透出的微光照在避雷針頂端，反射出一點冷色的亮。那點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。
他眨了眨眼。
霧沒散，風也沒來。地底敲擊聲依舊三下一組，停兩秒，再敲。嗡鳴平穩，像一臺老機器卡在固定節奏裡運轉。可他知道不對勁——剛才胎記發燙時的刺痛已經退了，掌心紅線也消失了，但右肩深處有種悶脹感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骨頭縫裡往外頂。
孫七合上了筆記本，夾進揹包側袋。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，又戴上，動作比平時慢半拍。手指在鼻樑處多按了一瞬，那是他在壓頭痛。
吳九蹲在緩衝帶邊緣，爪尖嵌進巖地，耳朵高頻轉動。他沒說話，但脊背的鱗片微微張開，像一片片豎起的銅瓦。
陳平安看了眼銅鏡陣列。每塊鏡子都卡死在支架上，角度精確。他記得孫七最後彈過一次鏡面，聲音清脆，沒有雜音。現在它們安靜地立著，表面無塵，映不出人影，只照得見霧的輪廓。
他走回核心區劃定的位置，站定。左胸口袋裡的三支筆挨在一起，紅筆在外。他沒去摸，只是站著，盯著裂縫出口方向。
時間過去十分鐘。
十五分鐘。
二十分鐘。
地底敲擊聲忽然變了。
不是延遲，也不是加速，而是多了一聲——原本三下一組，現在變成四下。第四聲短促，像是硬擠進去的。
陳平安立刻抬手，在巖壁上劃下一道豎痕，深兩毫米，垂直向下。這是標記異常節點的方式。他做完就退後半步，左手貼上巖壁感知地氣流速。溫熱感比之前快了至少一成五，流動方向也有偏移，像是地下有東西在推著它走。
孫七翻開了筆記本，鉛筆削得極細，筆尖懸在紙面。他開始記錄：震動週期由3.0秒變為3.25秒，第四震持續0.4秒，頻率+0.5Hz。寫完一行，他抬頭看向吳九。
吳九緩緩抬頭，金屬質感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傳出：“他們來了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霧中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，是一隊人。步伐整齊，落地輕，但頻率一致，像是訓練過的隊伍。腳步聲從遠處逼近，穿過空地，直奔洞口。
陳平安沒動。孫七也沒動。只有吳九低吼一聲，全身鱗片炸起，雙膝微曲，進入備戰姿態。
第一道黑影出現在洞口。
是個穿黑袍的人，全身裹得嚴實，臉上戴著無面面具，腳下沒有腳印，走過的地方連霧都不曾擾動。他站在原地，不動，也不說話，只是望著巖壁上的圓心標記。
接著是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一共七人，呈扇形展開，站位精準，間隔相等。他們手裡都拿著法器——黑鐵鑄成的短杖，頂端刻著扭曲符文，握柄纏著暗紅色布條。
孫七手指輕彈第一塊銅鏡，測試共振響應。聲音清脆，沒有雜音。他低聲說：“幻術系統正常。”
陳平安點頭，右手伸進口袋，握住紅筆筆身，但沒拔出來。他知道接下來不能猶豫。
第七個黑袍人舉起黑鐵短杖，朝著銅鏡陣列輕輕一揮。一道灰光掃過鏡面，所有鏡子瞬間蒙上一層薄霧，反射變得模糊不清。
“干擾開始了。”孫七說。
他立刻啟動銅鏡幻術系統。三塊主鏡同時轉動，折射角度變化，光線被切割重組。緩衝帶中央突然浮現出十幾個陳平安的幻影，全都穿著深藍色工裝，手持紅筆，動作同步，或蹲或站，或畫線或警戒。
敵方陣型出現短暫遲疑。
一名黑袍人抬手，指向其中一個幻影。另一人立刻衝上前，短杖橫掃，砸向那人影胸口。幻影破碎，化作光點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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