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安蹲下身，也把手放在地上。涼意從掌心傳來，接著是一絲微弱的震顫，像遠處有機器在執行。他想起巖洞裡的敲擊聲——三下為號，四下為攻。現在的節奏是五下，斷斷續續，像是試探。
“他們在試通道。”他說。
“對。”孫七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土，“一邊鋪路，一邊測訊號。等訊號穩定了，就能傳令了。”
陳平安收起快遞單，重新插回褲兜。他盯著前方的土坡，腦子裡把所有線索過了一遍：陽樞鬆動、石頭標記、地氣異動、取樣行為、七星連珠的時間視窗。每一條單獨看都不足以定論，但合在一起，就像拼圖的最後一塊落了位。
“他們不是在找東西。”他說。
孫七看著他。
“他們是在湊局。”陳平安說，“陽樞是電源，標記是線路，祭品是開關，時間是按鈕。他們要的不是開啟地門，是要讓它聽話。”
孫七沒說話。他知道陳平安說得對。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邪術作亂，而是一場系統性的劫持——用風水做殼，用人命做燃料，最終把天地之力變成私有武器。
“我們必須搶在前面。”陳平安說。
“怎麼搶？”
“破壞節點。”陳平安說，“他們標記了石頭，我們就去挖；他們設了陣腳，我們就去踩亂；他們等初七，我們就提前斷線。”
孫七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下。“你說得輕巧。”
“我不輕巧。”陳平安說，“但我得送完這一單。”
孫七沒再笑。他知道這不是比喻。對陳平安來說，這真的是一單快遞——收件人未知，地址模糊，時限緊迫。但他非送不可。
風又起來了。這次是從側面刮來的，帶著一股鐵鏽味。陳平安右肩的胎記再次發緊，比之前更明顯。他摸了摸那塊皮膚，發現有點發燙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孫七應了一聲，背起黃布包。他的腳步還是沉，但邁得穩。兩人重新踏上土路，繞過土坡。前方視野開闊了些，能看到一條幹河床橫穿過去，河床上佈滿裂紋，像乾涸的眼眶。
陳平安走在前面，右手又插進褲兜，攥著那張快遞單。他知道接下來的路不會太平。對方已經動手，訊號已經開始傳遞。每一分鐘，都在為那個夜晚積蓄力量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。雲層壓得更低了，陽光被切成碎片，灑在荒野上。遠處山坳口清晰可見，土路直直地伸進去，像一條通往地底的引信。
孫七忽然停下。
“怎麼了？”陳平安問。
“魯班尺。”孫七低聲說，“剛才好像震了一下。”
陳平安沒接話。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——有東西在附近激活了地氣裝置。但他們不能停。停下來就是給對方機會。
“繼續走。”他說。
孫七點點頭，跟上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沿著土路前行。草葉擦著褲管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風從背後推著他們，像是催促，又像是驅趕。
陳平安右肩的胎記持續發緊，方向依舊指向東北。他知道那不是錯覺，是某種更深的聯絡在拉動。他不再去想它為什麼存在，只想它能帶他走到哪裡。
快到河床時，他忽然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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