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報聲還在響，尖銳得像要鑽進骨頭縫裡。陳平安沒停，也沒回頭，只是把左手按在巖壁上，掌心貼著粗糙的石面滑過，借力往上攀。腳底碎石不斷滾落，砸進下方霧氣中沒了聲音。他右肩那塊胎記又熱了起來，比剛才更燙，像是有人把燒紅的鐵片壓在皮下。
孫七落在後面三步遠，一隻手撐著膝蓋喘氣。黃布包斜掛在肩頭，拉鍊崩開了一截，露出裡面儀器的一角。螢幕閃著紅光，波形圖劇烈跳動，頻率已經超出了正常閾值。他想關機省電，手指按了兩下都沒反應。
“還沒到？”他問，聲音啞得厲害。
“快了。”陳平安說。他抬頭看前方山脊線，霧散得差不多了，灰白色的天光壓下來，照出一道傾斜的坡道，通向一塊突出的巖臺。那地方地勢高，視野開闊，是設伏的好位置——也是被伏擊的好位置。
他沒再說話，繼續往上走。
地面開始出現裂痕，不是自然風化的那種，而是呈放射狀從一箇中心點向外延伸，每條裂縫邊緣都泛著淡淡的青灰色粉末。陳平安蹲下，用指甲颳了點起來聞了聞。沒有氣味，但指尖有種輕微的麻感，像是碰了靜電。
他掏出紅筆，在快遞單背面畫了個圈，標出這片區域，又在旁邊寫了個字：“採”。
孫七靠過來，看了眼那層粉。“和剛才平臺上的東西一樣。”
“對。”陳平安點頭，“不止一處。”
他站起身，環顧四周。風穿過巖縫，發出低沉的摩擦聲，像是某種機械運轉時的餘音。他眯眼看向巖臺方向，發現那邊的岩石表面有反光——不是水，也不是霜，而是一層極薄的金屬鍍膜，像是被人刻意塗抹上去的。
他抬腳往前走了兩步，忽然停下。
左腳鞋底踩到了一塊凸起的石頭，剛要移開，卻發現底下有異樣。他蹲下，用手扒開浮土，露出一個半埋的金屬盒，巴掌大小，表面刻著細密紋路，像是電路板，又像是符咒的變體。
盒子一角連著一根細線，埋進地底，走向不明。
“別碰。”孫七低聲說，已經把儀器調成探測模式，貼在地上聽動靜。
陳平安沒動，只盯著那根線。他知道這種裝置不會單獨存在。一個採集點，一條傳輸線，背後一定有接收端。對方在收集什麼？地氣波動？人體反應？還是單純在標記路徑？
他慢慢往後退了一步，換了個角度觀察周圍岩石的排列。三塊主石呈三角分佈，間距一致，夾角精確，不是天然形成的格局。有人在這裡布過陣，規模不大，但結構完整。
“節點。”他說，“不是試的，是定的。”
孫七沒接話。他已經把儀器貼回胸口，雙手捂住機身保溫。螢幕上的紅色峰值還在上升，速度比之前更快。他咬牙按下記錄鍵，存下當前資料。
“他們已經在運作了。”他說，“不止一個點。”
陳平安點頭。他重新掏出紅筆，在快遞單背面畫出三人位置，又標出剛才發現的金屬盒、反光巖面、裂縫分佈區。他在圖上連了幾條虛線，最後交匯于山頂偏東的一處凹地。
“目標不是陽樞。”他說，“是偏移後的那個點。”
“為什麼偏移？”孫七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陳平安收起紙，“但他們在引導它。”
兩人沉默了幾秒。風更大了，吹得衣角啪啪作響。遠處傳來一聲悶響，像是地下有東西炸開，又迅速被山體吞沒。
陳平安摸了摸手腕上的饕餮紋手鍊。銀色，涼的。胎記依舊發燙，但沒有加劇。他知道這不是預警，是共鳴——他的身體正在對某種接近的能量做出反應。
他轉身面向巖臺，抬腳往上走。
這次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地面，確認後再移重心。走到一半時，他忽然蹲下，右手按在一塊扁平石板上。石頭下面有震動，頻率穩定，間隔三秒一次，像是某種定時訊號。
他掏出紅筆，在石板邊緣畫了個叉，又在旁邊寫了個時間：14:07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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