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在找東西。”陳平安說，“不是查人，也不是抓人。是找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他們不藏行蹤，但藏身份。說明他們不怕我們看見他們來，只怕我們記住他們是誰。”
孫七沉默片刻：“組織的人？”
陳平安點頭。他經歷過三次類似的夜間搜查，都是黑衣人，行動統一，節奏精準。上次是在陽樞西南三十里的山村裡，也是凌晨兩點開始，挨家拍門，持續四十分鐘。那次他躲在糧倉頂上，親眼看見一個村民被帶出屋子，十分鐘後回來，走路姿勢都變了，像是換了個人。
他把快遞單疊好，收回左胸口袋。動作很穩，但指節微微發白。
孫七低頭看了眼手機，時間五點四十三分。天還沒黑，可街上的行人已經幾乎絕跡。剛才還能看見一兩個買菜回來的婦女，現在連影子都不見了。只有遠處一家小賣部還亮著燈，店主坐在門口抽菸，眼睛一直盯著街道這邊。
“得找個落腳點。”孫七說。
“不能住店。”陳平安說，“店裡肯定被盯。”
“那就只能借宿。”孫七環顧四周，“找一戶看起來不太怕事的人家。”
陳平安沒動。他站在槐樹下，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的房屋。大多數人家門窗緊閉，院子裡靜悄悄的。只有一戶人家還開著院門，屋裡傳出電視聲，音量很低，是個新聞播報的聲音。
他指著那戶人家：“去那兒試試。”
兩人沿著街道走過去。院子不大，水泥地鋪了一半，另一半種著幾壟青菜。堂屋門開著，一臺老式電視機擺在八仙桌上，畫面閃爍，正播放晚間新聞。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小凳上，手裡端著碗稀飯，一邊吃一邊看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大叔。”陳平安站在院門口，“我們是過路的，車子壞在鎮外了，想找地方歇一晚，您這兒能借個屋簷嗎？”
男人放下碗，擦了擦嘴。“鎮上有招待所。”
“去了，滿的。”陳平安說，“老闆說最近外地人多，住不下。”
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又看向孫七。孫七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“你們幹什麼的？”男人問。
“快遞。”陳平安拍了拍揹包，“送件路過，沒想到車壞了。”
男人點點頭，沒再問。他站起身，把碗放進廚房，出來時手裡多了兩個搪瓷杯，倒上熱水遞過來。“喝點水吧。今晚可以睡堂屋，地上鋪個墊子就行。明早早點走。”
“謝謝您。”陳平安接過杯子。
男人擺擺手，坐回小凳上，繼續看電視。新聞播完，換了個電視劇，他也沒換臺，就這麼盯著看，一動不動。
陳平安和孫七站在院子裡，沒進去。他們知道，真正的考驗還沒開始。
天色漸暗，鎮子裡的燈陸續亮起，但每一盞都昏黃無力，像是捨不得用電。遠處傳來一聲狗叫，很快又被掐斷似的戛然而止。風從街口吹進來，帶著一股潮溼的土腥味。
陳平安低頭看了眼手錶，六點二十一分。
他知道，再過一個多小時，就是那個時間——凌晨兩點。
他也知道，這些人一定會來。
他把手伸進口袋，摸了摸那支紅筆。筆身冰涼，和往常一樣。
孫七站在他旁邊，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，眼睛盯著街道盡頭。他的呼吸比剛才沉了些，但還算平穩。左臂繃帶沒有鬆動，血跡也沒再滲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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