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安的手還插在褲袋裡，指尖貼著那塊扁平石頭的稜角。太陽已經升到頭頂，照得溝渠邊的碎石泛白，空氣乾燥，風裡帶著土腥味。他和孫七沿著乾涸水道往北走了一段，影子縮在腳邊，像被踩住了一樣。兩人沒說話，揹包壓著肩胛骨，腳步沉穩但不快。
走了約莫二十分鐘，前方出現一條橫穿田埂的小路，通向鎮子邊緣。路邊立著個褪色遮陽棚，底下襬了張木桌、幾條長凳，是個茶攤。攤主是個五十出頭的女人，圍裙沾著茶漬，正坐在小馬紮上剝毛豆。桌上放著幾瓶礦泉水、一壺熱茶、兩個搪瓷缸。
“水快沒了。”孫七說，嗓子有點啞。
陳平安點頭。他們從早上到現在沒喝過一口水。干擾裝置組裝完後一直趕路，補給消耗比預想快。他看了眼茶攤，又掃了四周——沒有攝像頭，電線杆歪斜，線纜垂下來半截，像是斷了很久。這地方不在監控範圍內。
“進去坐會兒。”他說。
孫七沒反對。兩人走近茶攤，木桌上有積灰，但他們沒擦，直接坐下。女人抬起頭，眼皮抬了半寸，目光落在陳平安的工裝制服上。
“兩瓶水，一壺茶。”陳平安掏出兩張十塊的鈔票放在桌上，“順便問一句，這兒晚上安靜吧？”
女人沒接錢，也沒動。她盯著他看了兩秒，才慢吞吞起身，拎起暖水瓶往搪瓷缸裡倒茶。熱水衝進杯底，發出悶響。
“你問這個幹啥？”她聲音不高，像是怕驚擾什麼。
“順口問問。”陳平安把水錢往前推了推，“我們跑外勤的，夜裡也常走夜路。要是太吵，得繞道。”
女人這才收下錢，轉身從冰櫃裡拿出兩瓶礦泉水，遞過來。瓶身結著水珠，是剛從冷櫃拿出來的。
“三點半以前都安靜。”她說，“過了那個點，就不知道了。”
陳平安擰開瓶蓋喝了一口。水涼，有點鐵鏽味，是井水。
“三點半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女人繼續剝豆子，“每年這時候都這樣。前些年還有人敢半夜出門，現在沒人去了。”
孫七端起茶杯吹了口氣。“有什麼動靜？”
女人沒抬頭。“聽的人說，有鐵鏈在地上拖，嘩啦嘩啦的，從北面老路那邊傳來。還有人看見牆頭上有人影走過，穿長袍，沒臉。”
“警察不管？”
“管過。”她冷笑一聲，“派過人來查，住了三天，啥也沒見。第四天早上，帶隊的那個小夥子說自己聽見有人在他耳邊喘氣，從此再也不敢值夜班。”
陳平安低頭喝水，右手在快遞單背面輕輕劃了一道短橫線，標了個時間：03:30。接著又畫了個箭頭，指向“北”。
“老路在哪？”他問。
“鎮子最北頭，通廢棄磚窯那條。”女人終於抬頭看他，“你們不是本地人，別往那邊去。那條路早就沒人走了，草長得比人高。”
“謝謝提醒。”陳平安把空瓶放下，又問，“最近有沒有外人來過？比如穿工裝、提箱子的那種？”
女人搖頭。“沒見過。不過上個月有個男的來租房子，在郵局對面那棟二層樓住下了。說是做藥材生意，但從沒見過他出門送貨。”
陳平安眼神微動，沒說話。
孫七接過話：“就一個人？”
“開始是一個，後來又來了幾個，都不露臉。白天窗簾拉著，晚上燈也不亮。偶爾聽見裡面有機器響，嗡嗡的，像發電機。”
陳平安把快遞單摺好塞進夾層。他記得郵局對面那棟樓，屋頂有根偽裝成避雷針的天線。他們昨天就在那兒發現異常訊號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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