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風井口的風停了。
陳平安正靠在水泥板上，右肩胎記還殘留著一絲溫熱，像是剛從火裡抽出來的鐵片。他沒動，眼皮沉重，呼吸淺而慢。孫七坐在殘牆邊，銅鏡擱在腿上，左手按著左肩布條，血已經滲到外層，顏色發暗。錢十站在通道口，手指插在西裝口袋裡，耳朵微微一動。
他聽到了。
不是腳步聲，也不是金屬摩擦。是風管裡的氣流變了——原本從上方灌下來的冷風，突然靜止，連灰燼都不再打旋。這種死寂不對勁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出口。
“走。”錢十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十分鐘到了。”
陳平安睜開眼，沒問為什麼。他知道訊號斷了多久意味著什麼。組織不會放任一臺核心裝置失聯超過十分鐘。備用協議會啟動，巡邏隊會增派，封鎖線會拉起。他們現在不出去，下一秒可能就出不去了。
他撐地起身，膝蓋發軟，右手撐了一下才站穩。工裝外套搭在手臂上，他順手抓過來穿上，左胸口袋三支筆還在，紅筆筆帽鬆了，他用拇指推了推，卡住。手腕上的銀鏈沒了光，沉甸甸地貼著皮膚，他摸了下，確認還在，然後塞進褲兜。裂紋的事沒想，現在不是看這個的時候。
孫七咬牙站起來，銅鏡背在身後，用皮帶扣住。他沒說話，但額角冒了汗，左肩布條又裂開一道口子，血順著胳膊往下淌。他抬手抹了把臉，掌心沾了灰和血，甩了甩手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三人沿著東南角倒塌的牆體往外走。那裡是他們進來時炸開的缺口，磚石堆疊，勉強能容人側身透過。地面還有焦黑的線路殘骸，踩上去發出脆響。空氣裡那股焦味還沒散盡，混著陰氣殘留的溼冷，吸一口，喉嚨發澀。
錢十走在最前，西裝後襬撕了一道口子，走路時輕輕晃。他手裡攥著指南針，錶盤玻璃碎了，指標偏西十五度，不動。但他不用看，他知道方向。這條通道他來過兩次，一次是三個月前被押進來審訊，一次是三天前假裝捐款時偷偷測繪。路線記得清楚：左轉兩道岔口，第三段斜坡下去，主出口在盡頭右側。
他們走到第一道岔口，錢十停下，抬手示意。
前方通道有動靜。
不是腳步，是液壓系統啟動的聲音，低沉、平穩，從四面八方傳來。緊接著，頭頂幾盞應急燈閃了一下，紅光亮起，頻率極快，像心跳。
警報。
不是聲音警報，是視覺訊號。紅色頻閃燈在通道兩側交替亮起，照得人臉發青。煙塵在光束中浮動，像被驚動的蟲群。
“封死了。”孫七低聲說。
話音剛落，前方主出口兩側的鐵門開始下落。厚重的合金門從天花板滑出，帶著液壓桿的轟鳴，一寸一寸壓下來。地面震動，灰塵簌簌落下。
陳平安抬頭看頭頂的通風管道。鐵網已經鬆動，剛才他們就是從那裡爬進來的。管道入口離地約兩米五，介面處有鏽跡，邊緣扭曲，顯然是年久失修。他伸手摸多功能刀，拔出來，刀刃崩了一角，是在撬裝置外殼時弄的。他合上刀，別回腰間。
“上面能走。”他說，聲音啞，但清晰。
孫七沒猶豫，藉著殘牆躍起，左手撐住管道邊緣，右手掄起銅鏡，砸向鐵網連線處。哐！一聲悶響，鐵網晃了晃，一顆鉚釘彈飛。他又砸一下，這次角度更準，整片鐵網向外凸起，露出一個勉強夠人鑽進去的洞。
錢十蹲下，雙手交疊。陳平安踩上去，借力一躍，雙手扒住管道口，翻身爬入。裡面狹窄，僅容一人匍匐，頂部佈滿冷凝水，滴下來打在臉上，冰涼。
他回頭，伸手：“快！”
錢十沒看他，盯著出口方向。鐵門已落下三分之二，只剩半米高縫隙。但他知道，這不是唯一的威脅。
“來了。”他說。
孫七剛抓住管道邊緣，左肩發力，身體往上提。就在這時，通道另一端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不是零散的巡邏，是編隊行進，步伐一致，落地輕而穩。
五個人。
身穿黑色作戰服，面料看不出反光，像是吸光材質。每人手持一根短棍，長約六十公分，表面刻有符文，呈暗紅色，像是用血浸過。領頭那人戴著戰術手套，右手握棍，左手抬起，做了個手勢。
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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