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落在地上，砸進那圈混著硃砂粉的血跡裡，發出極輕的一聲響。陳平安沒抬頭，右肩胎記還在發燙，像有根燒紅的鐵絲從皮肉裡穿過去。他左手撐地，指尖蹭到碎石和乾涸的血塊，右手攥著半截斷筆，筆尖沾著唾液與血混合的黏液，在地面劃出一道短痕。
前面黑影晃動，低頻震顫聲壓得人耳膜脹痛。帶頭的生物退入門後黑暗中，其餘個體沒有再撲上來，而是繞著三人遊走，腳步落地時關節發出金屬摩擦的咔噠聲。它們的動作整齊，四肢觸地順序一致，左前肢總比右前肢慢半拍，像是某種程式設定的節奏。
孫七靠在牆上，呼吸粗重。藥丸燃盡，殘渣在他掌心結成一塊焦黑硬殼。他沒鬆手，只是把左手慢慢移到腹部傷口上，按得更深了些。錢十站在右側，右腿劃傷處滲血，工裝褲粘在皮膚上。他右手纏著銅線殘段，指節擦破，血順著腕骨往下淌。
陳平安低頭看地。
剛才那一滴血落下的位置，正好蓋住之前用紅筆畫的符紋殘跡。血與硃砂交融，顏色比別處深了一層。他盯著這團暗紅，忽然發現，當一頭生物從旁邊躍過時，它的左前爪落地點，刻意避開了這片區域。
不是偶然。
他屏住呼吸，用斷筆輕輕撥動地面粉末，將血與硃砂重新勾連成一條細線。另一頭生物靠近，口部開合頻率加快，準備撲擊。就在它起跳瞬間，前肢騰空，落地時卻猛地偏轉方向，硬生生扭身避開那條線。
有效。
陳平安喉嚨發乾。他想起先前那頭吞下紅線的生物，皮膚泛紅、眼中多光——那是適應的過程。但此刻這些未接觸混合物的個體，仍對血+硃砂+唾液的組合存在本能迴避。
這不是弱點，是排斥反應。
可排斥本身就能成為突破口。只要能讓它們動作遲滯半秒，就足夠反擊。
他緩緩側頭，看向孫七。孫七正咬牙忍痛，眼角抽搐。陳平安張嘴，沒說話，只用舌尖頂了頂腮幫，做了個“吐”的動作。孫七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，伸手從懷裡撕下一塊衣角。
陳平安又轉向錢十。錢十盯著前方，眼神不動，但左耳微微一抖，表示聽見了。
三人沒交談，也沒點頭示意。他們知道，任何多餘的聲音都可能打破當前微妙的平衡。
陳平安彎腰，將斷筆蘸進自己嘴角溢位的血裡，再滾上地面殘存的硃砂粉。他抬起手掌，在掌心快速畫了個微型鎮符。圖案小而密，靠指尖一點一點描出來。畫完最後一筆，他咬破舌尖，猛然噴出一口血霧，直灑向最近一頭逼近的生物面部。
血霧散開，如細雨落下。
那生物原本已弓身蓄力，驟然被血霧撲面，整個身體劇烈一震。它四肢僵直，口部大張，發出高頻嘶鳴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灼傷。兩秒內，它完全停滯，連低頻震顫都中斷了。
就是現在！
陳平安低喝：“打嘴！用血混硃砂抹在武器上，破它喉嚨！”
聲音不大，但在震顫間隙中清晰傳入兩人耳中。
孫七立刻動手。他把撕下的衣角浸進自己腹部滲出的血裡，再在地上滾滿硃砂粉，然後纏在右肘外側，布條邊緣露出尖銳骨節。他站起身，左手下意識護住傷口，右臂微曲，做好突襲準備。
錢十沒猶豫。他解開右手指虎上的銅線，直接按進自己右腿傷口，讓血液浸透金屬扣表面，再沾上地面粉末。銅釦很快覆上一層暗紅泥狀物，他甩了甩手，確認附著牢固。
兩人都看向陳平安。
陳平安站在中央，拾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石，同樣用血與粉塗抹一遍，握在掌心。他知道這點東西撐不了多久，但只要擊中目標，就有機會。
帶頭生物在門後陰影中抬起頭，裂口般的嘴緩緩閉合。它似乎察覺到了變化，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，像是命令。
包圍圈開始收縮。
一頭生物從左側撲來，弧形切入，攻擊路徑與之前相同。陳平安站著不動，直到對方躍起騰空，才猛地向右跨步。生物撲空，落地瞬間調整姿態，準備再攻。但它剛張開嘴，孫七已從側翼撞上，右肘狠狠嵌入其口腔內部。
布條破裂，血粉混合物灌進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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