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扇轉到第十七下，停了。三秒靜默，鐵鏽色的葉片懸在半空，像被釘住。陳平安盯著那口井蓋，藍筆殼還躺在五米外的土堆旁，漆黑的外殼沾著灰，一動不動。屍傀沒出現，巡邏的人影也沒轉向那裡。系統自檢期間，監控斷聯，連埋在地下的機關都歇了火。
他縮回溝裡，指甲摳進石縫，把身子壓得更低。風從塌牆缺口灌進來，帶著鉛味，鑽進鼻腔時有種金屬刮喉的澀感。孫七靠在對面石塊上，喘氣聲比剛才重了些，左手始終按著腹部。錢十坐在他旁邊，外套反穿，銀襯朝內，雙手攏在袖子裡，眼睛沒離開廠區方向。
“三秒。”陳平安開口，聲音壓得平，不帶起伏，“夠不夠？”
“不夠。”孫七立刻說，“你連井蓋螺絲都擰不開。”
“我不用開。”陳平安說，“我只要跳進去。”
“跳？”孫七冷笑，“你當自己是貓？底下說不定有刀陣、毒煙、落石槽。你一落地，整條通道都能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平安摸出紅筆，在快遞單背面畫起來。紙是上次送件剩下的，邊角卷著，背面已有幾道斜線和點。他添上三條粗線，分別指向通風塔、排水檢修口、東南灌木帶，又在中間畫了個圈，標“樞紐”。線條之間加了虛箭頭，代表能量流向。
“他們的系統靠氣脈節點同步。”他說，“風扇停，各點脫聯，三秒內無法響應外部觸發。但重啟後會自檢，如果發現異常，警報立刻拉響。”
“所以你得在三秒內完成動作，還得讓系統以為什麼都沒發生。”錢十接話。
“對。”陳平安點頭，“不能硬闖，得騙它。”
孫七眯眼看他：“怎麼騙？”
陳平安沒答，把手伸進包裡，掏出一小瓶硃砂粉，又摸出電子鎮流器殘件——這是上個據點拆下來的，外殼裂了，銅線裸露。他把硃砂倒進手心，混著指腹的黑灰搓了搓，塗在鎮流器介面處。
“破光貼還能做兩個。”他說，“錮魂漆還有三分之一。”
“你想幹擾訊號？”孫七問。
“不止。”陳平安把改裝工具收好，抽出圓珠筆，在圖上井蓋位置畫了個叉，“我要讓系統‘看’到東西，但它不是真的。”
孫七皺眉：“你是說……偽造觸發？”
“嗯。”陳平安指著圖，“他們靠屍傀巡線。只要地下通道有動靜，屍傀就會爬出來。但如果動靜是假的呢？比如地面震動、熱源變化、陰氣波動——我們造一個，讓它以為有人在動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錢十問。
“然後趁它判斷真假的時候，我們動真格的。”陳平安說，“三秒空檔，系統脫聯。我們在這期間製造一次‘偽觸發’，引開監控注意力。真正的入口，是排水檢修口。”
孫七沉默片刻，搖頭：“太險。偽觸發一旦頻率不對，立刻暴露。而且你怎麼保證他們不會留備用感應？比如震感樁、嗅靈蟲、血絲網？”
“我已經試過了。”陳平安說，“剛才扔筆殼，沒反應。說明他們只認特定訊號源。屍傀只聽主控表指令，其他小動靜歸系統管。三秒靜默期，系統盲，主控忙於重啟，沒人盯外圍。”
“可你沒法確認主控什麼時候真正接管。”錢十說，“萬一交接快，你剛跳下去，他就恢復了？”
“那就賭。”陳平安說，“但我們能提高勝算。”
他從口袋裡抽出黑筆，擰開，倒出筆芯，留下空殼。又把藍筆最後半截拆了，兩具空殼並排放在石上。他用紅筆在殼上各寫一個“引”字，再抹上硃砂混合劑。
“兩個破光貼，分別貼在不同位置。”他說，“一個放左邊廢料堆，一個放右邊排水溝。時間差一秒。第一個引爆，擾動結界磁場；第二個緊隨其後，模擬熱源移動軌跡。系統重啟瞬間，會優先處理連續異常，忽略單一節點的真實入侵。”
孫七看著他：“你打算一個人下？”
“我先。”陳平安說，“你們掩護。如果失敗，你們還能撤。”
“放屁。”孫七低罵，“要死一起死，別搞這套英雄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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