齒輪聲又響了一次。
“咔……咔……咔……”
比剛才近了些。
孫七撒在門縫的藥丸殘渣，邊緣開始泛出一絲極淡的藍光。他盯著那點微光，眉頭一擰，抬手按住腹部繃帶，動作輕得幾乎沒發出聲響。他的柺杖斜靠在牆邊，斷裂處露出金屬內芯，此刻正微微震顫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
陳平安立刻抬手，做了個“停”的手勢。三人同時靜止。手機、解碼器、報警鈴全部斷電，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。房間裡只剩手搖燈那點昏黃的光，在牆面投下三道模糊的影子。空氣裡鐵鏽味更重了，混著一股說不出的腥氣，像是雨前泥土翻湧時的味道，卻又帶著燒焦的尾音。
錢十蹲在角落，耳朵貼著牆壁。銅線纏在指間，另一端探入地面裂縫。線頭輕微抖動，不是震動，是某種規律性的脈衝，一圈一圈往外擴散，像水波，但更冷，更硬。他眯起眼，手指順著脈衝節奏輕輕摩挲線身，嘴唇無聲開合，數著間隔。
七秒。
和胎記跳動的頻率一樣。
陳平安右肩猛地一縮，彷彿被針紮了一下。那塊胎記突然發燙，不再是之前的訊號式跳動，而是像有東西在裡面攪動，熱流順著脊椎往下爬。他咬牙沒出聲，左手卻已經摸到了左胸口袋，三支筆中抽出紅筆，筆帽用牙齒咬下，含在嘴裡。
孫七緩緩抬頭，看向門口方向。藥丸殘渣的藍光已經蔓延到門框底部，形成一條細線，微微起伏，像是在呼吸。他低聲說：“不是人。”
錢十點頭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也不是屍傀。能量結構不對，太規整了，像是……被人造出來的殼。”
陳平安沒說話。他盯著桌上那張快遞單陣圖，紙面原本泛著微弱的紅光，此刻卻開始褪色，墨線一點點變淡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力氣。他伸手去碰，指尖剛觸到紙角，整張紙突然“嗤”地一聲冒起青煙，瞬間化成灰燼，飄落在桌面上。
三人同時繃緊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的齒輪聲停了。
一切聲音都停了。
連風都不動了。
手搖燈的光忽然暗了一瞬，再亮起時，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他沒從通道走來，像是直接從黑暗里長出來的。身形高大，穿著深灰色長袍，衣料看不出質地，不反光也不吸光，像是把影子裁下來披在身上。臉上蒙著半張青銅面具，只露出眼睛和下半張嘴。左眼漆黑，右眼瞳孔卻是豎立的，像貓科動物，又像刀鋒。
他沒拿武器，雙手垂在身側，袖口空蕩蕩的。可當他邁步進來時，地面那圈藍光突然順著他的鞋底往上爬，纏上小腿，最後在他胸口匯聚成一個扭曲的符號——逆五行陣。
陳平安呼吸一滯。
那是孫天邪一系的標記。
孫七撐著牆想站起來，剛動一下，腹部傷口就撕裂開來，血立刻浸透繃帶。他悶哼一聲，沒管傷，反而將柺杖橫在胸前，斷裂處對準來人。
錢十迅速收線，銅線繞回掌心，藏進袖口。他臉色發白，右腿舊傷隱隱作痛，但他沒退，反而往前半步，擋在陳平安左側。
那人站在房間中央，不動，也不說話。只是緩緩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上。三縷黑煙從他袖中飄出，像活物般盤旋上升，最後懸停在頭頂，緩緩旋轉，形成一個微型漩渦。
陳平安知道要來了。
他猛地將紅筆擲向地面，筆尖劃過水泥地，留下一道斷續紅線。這是他臨時畫的引煞線，借胎記感應地脈，試圖擾亂對方腳下氣場。孫七同時甩出柺杖頂端的磷粉包，粉末在空中炸開，形成一片熒光霧障。錢十則迅速將銅線兩端插進牆縫，形成簡易電網，電流嗡鳴一聲，牆面泛起微弱藍光。
三人攻擊幾乎同時命中。
紅筆劃出的線亮了一下，磷粉霧障撲向那人面部，電網也瞬間啟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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