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雲層裂開一道縫隙,透出慘白微光,風捲著鐵鏽與焦土味掠過廠區廢墟,碎石在地面滾出細響。陳平安靠在牆角,左手搭在膝蓋上,掌心血畫的殘線已乾涸發黑,右肩胎記焦黑乾裂,整條右臂垂著,抬肘都紋絲不動,唯有左臂還能動,指尖卻抖得厲害,指甲翻裂處滲著血。
他咬住下唇,撕開工裝內襯扯出布條,左手勉強捏住,慢慢為孫七重新包紮腹部傷口——那裡傷口塌陷,舊布條早已被血浸透。他動作遲緩,布條頻頻滑落,三次才繫緊繩結,孫七眉頭微蹙,雖未睜眼,呼吸卻漸漸平穩。
轉頭看向錢十,對方嘴唇微張,氣息微弱:“……頻率……變了……六點八……不是七……他們在催……”陳平安立刻將左掌貼地,閉眼感受,地脈震感依舊,間隔卻從七秒變成六秒多,且愈發不穩,像失衡的心跳。他眼神一沉,敵人加快了進度,倒計時已提前。
陳平安摸出腰間快遞包,抽出一張皺巴巴、邊角燒焦的基地結構圖,用碎石壓住固定。圖上紅筆標記著主通道、電力區和中央控制室,側面一條細線標註著“通風系統”。風越吹越大,圖紙邊緣拍打地面,遠處傳來廠房結構扭曲的吱嘎聲,據點正在崩塌,地氣反噬已不可逆轉。
孫七突然睜眼,瞳孔渾濁,盯了圖紙兩秒才聚焦,聲音沙啞:“走上面……通風管……別信圖紙,拐角有‘氣鎖’,碰了就噴毒霧、引陰兵。最後一段垂直,沒抓手,小心滑墜。”說完便再度昏沉過去。
錢十也緩緩睜眼,氣息微弱卻清晰:“西側……每十七分鐘守衛換崗,風扇停轉有三秒靜默,夠穿檢修口。但垂直段五米,沒梯,得卡位。”話音剛落,便再度陷入休眠。
陳平安盯著圖紙,左手慢慢收緊。主通道有屍傀巡邏,電力區布著結界,中央控制室重兵把守,西側通風管是唯一的活路,卻也是最可能藏陷阱的地方。他用紅筆在圖紙拐角圈出氣鎖位置,末端畫叉標記垂直段,可揹包裡只剩半瓶水、摺疊刀和磷粉,根本沒有攀爬工具。
他靠回牆角,不敢閤眼——一旦睡去,或許就再也醒不來。孫七臉上的血漬乾裂如老牆皮,錢十的手指微微勾動,頻率越來越慢。他抬手摸向右肩胎記,那塊焦黑的死肉忽然極輕微地顫了一下,轉瞬又恢復死寂。
外面風聲更烈,碎石沙沙作響,遠處傳來金屬斷裂的脆響,廠房正在加速崩塌。陳平安知道敵人沒走遠,隨時可能搜查,只能蟄伏等待——等體力恢復,等孫七和錢十醒來,等自己能再動一根手指。
他摸出一張空白快遞單,用左手顫抖著畫了一個圈加一點,代表陽樞,旁邊寫了個“西”字,標註城西老鋼廠——那是敵人的目標,也是他們反擊的方向。他撕掉下半截,將上半截塞進口袋,眼神里沒有恐懼,只有決絕。
他不會再看著同伴倒下,不會再被逼到絕境,他要靠自己一步步踩著血走下去。左手握拳,指甲掐進掌心,疼痛讓他保持清醒,掌心血線愈發刺目。
孫七突然咳了一聲,咳出一口黑血,氣息卻更穩了些;錢十嘴唇微動,還在喃喃推演頻率變化。陳平安知道,他們都在拼命活著,他不能放棄。
天邊依舊灰濛濛,沒有太陽,只有慘白微光。陳平安靠著牆角,一動不動如尊石像,右手垂著,左手搭在快遞包上,眼神堅定地望著前方黑暗。風捲著灰屑襲來,他紋絲不動,石頭般的外表下,一股力量正在悄然生長。
孫七再度睜眼,看清陳平安的臉,低聲叮囑:“記住……別信圖紙……他們改過。”陳平安點頭,孫七便安心閉眼休養。
陳平安握緊左手,掌心的血線與心底的火苗相互映照。他知道,現在的蟄伏是為了更好的反擊,等那口氣緩過來,他便會沿著西側通風管,一步步闖進敵人的核心,打斷他們的計劃。遠處廠房徹底崩塌的巨響傳來,他沒有回頭,只是盯著前方,靜靜等待著行動的時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