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安貼著管道內壁往前爬，工裝褲膝蓋處的破洞被粗糙金屬磨得更大，皮肉蹭在鐵鏽上，留下一道溼痕。他沒停。左手撐地，右臂垂著，像條死掉的蛇。每動一下，肋骨就傳來悶痛，不是尖銳的那種，是沉在裡面，一呼吸就壓著的感覺。錢十跟在他後面半米，動作慢但穩，手肘支地時發出輕微摩擦聲，在金屬管裡傳得老遠。孫七斷後，左腿拖著走，偶爾膝蓋撞到管壁，“咚”一聲輕響。
他們剛繞過主巡線路段，前方出現一個T字岔口。左邊通道略寬，右邊窄些，頂上有通風柵欄。陳平安停下，抬頭看。風從左側吹來，帶著機油味和一絲涼意。他伸手探了探空氣流動方向，手指微顫。這風不對勁，太勻了，像是被人調過的。
他抬起左手，做了個“停”的手勢，三根手指併攏，掌心朝前。這是他們定下的暗號。錢十立刻不動。孫七也趴下，把臉貼在管壁上聽動靜。
五秒後，遠處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人走路的聲音。是鐵靴踏在金屬板上的聲音，沉重、整齊，一步接一步，間隔完全一致。每一步之間相隔兩秒整。沒有雜音，沒有喘息，沒有衣物摩擦。就像一臺機器在走。
陳平安屏住呼吸。他感覺到右肩胎記微微發燙，不是那種灼燒感，而是像有熱水流過皮膚表層。他知道這是陰氣靠近的反應。他在快遞站值夜班時見過一次類似的事——那天凌晨三點十七分，倉庫外的監控畫面突然全黑，接著巡邏保安報告說聽見樓道里有列隊行進的聲音，可電梯和樓梯都沒有人進出記錄。第二天早上，監控恢復，回放裡什麼都沒有。但他記得那晚自己的胎記也是這樣發燙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他扭頭看向錢十，用筆帽輕輕敲了三下管壁。“咚、咚、咚”，短促而低。這是緊急訊號：立即隱蔽。
錢十點頭，眼神沒變。孫七咬牙，想挪身子，左腿卻不受控地抽了一下，膝蓋再次撞到管壁，“咚”地又是一聲。
陳平安立刻抬手示意別動。他已經聽出腳步聲來自前方主通道交叉口，正沿著垂直方向向這邊逼近。他俯身摸索管壁邊緣，指尖碰到一道極窄縫隙——不到手掌寬，藏在一段變形的保溫層後面。他用力一推，縫隙擴大了些，露出一個僅容一人蜷縮排入的暗格入口。這是檢修時留的裝置夾層，舊圖紙上不會標，只有實際操作過的人才知道。
他第一個鑽進去。背部卡在狹窄空間裡，工裝被刮開一條口子。他不管，硬擠進去。然後伸手出來，拉錢十。錢十把揹包卸下先遞進來，再靠手臂發力，一點點挪進暗格。最後是孫七。他左腿傷重，動作遲緩，進來的過程中膝蓋又碰到了內側一塊鬆動金屬板。
“咔噠。”
一聲輕響。
三人同時靜止。
外面的腳步聲停了。
陳平安立刻閉眼，連睫毛都不敢抖。他能聽見自己心跳，也能聽見孫七粗重的呼吸。暗格外壁開始滲出冷霧，像是冬天撥出的白氣凝在牆上。溫度驟降，工裝表面迅速結出細小水珠，順著布料往下淌。他的手腕上，銀質饕餮紋手鍊貼著皮膚的地方變得冰涼刺骨。
錢十緩緩轉頭，看了孫七一眼。孫七搖頭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十秒過去。
外面沒有動靜。
陳平安睜開眼，透過縫隙往外看。主通道盡頭，三個身影緩緩出現。
不是人。高大、挺直，穿著深灰色制式長袍，袖口繡著暗紅色符文線條。臉上蒙著青銅面具，只露出眼睛位置兩個黑洞。他們站成一排，間距相同，腳尖對齊，像操練過計程車兵。中間那個抬起右手，做了個手勢——掌心向下，緩慢平移。
左右兩人立刻分開，一人走向左側岔道，另一人留在原地警戒。
中間那個沒動。他站在那裡，頭微微偏轉，似乎在聽什麼。
陳平安知道他們在掃描環境。這種巡邏隊不是活人，也不是屍體改造，而是由陰氣灌注形成的“陰兵”。他曾聽孫七提過一句：這類存在對熱源、聲音、磁場變化敏感，但最怕“假象干擾”——只要製造出比真實目標更吸引它們的東西，就能轉移注意力。
他慢慢摸向胸前口袋。
紅筆、圓珠筆、藍筆三支並排，順序沒變。他沒動筆，而是從防水袋裡抽出一張符咒。黃紙紅字，畫的是斷裂波紋陣，是他用血混硃砂親手畫的。這張符能短暫釋放出類似陰物逃逸的能量波動，持續時間不超過八秒。
他估算距離。出口離最近的岔道口約十米。符紙扔出去要飛三秒落地，燃燒起效兩秒，總共五秒視窗。如果陰兵轉身檢視的時間超過五秒，他們就有機會撤離。
現在的問題是，怎麼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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