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安跪在地上，右手撐著冰冷的水泥地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他能感覺到胎記還在燙，像一塊燒紅的鐵片貼在皮肉上，但那股爆發後的反噬力道已經退去，只剩下空蕩蕩的虛脫感。耳邊嗡鳴未散，視野邊緣發黑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肺裡扯出鏽鐵絲。可他知道不能倒，至少現在不能。
頭頂上方，通風口邊緣那個持短管的敵人正重新調整姿勢。剛才光束中斷不過幾秒，對方顯然察覺到了異常，卻沒有貿然再射。那人蹲低身子，手臂微抬，管口緩緩下壓，重新對準掩體缺口。高處的陰影裡，金屬摩擦聲再次響起，像是某種機械在預熱。
左側通道，盾陣雖裂，但兩名戰士已從電擊中恢復，正扶起同伴。其中一人左臂被劃傷，血順著指尖滴落，在地面發出輕微的“啪嗒”聲。他們沒有立刻推進，而是彼此靠攏，形成新的防禦姿態。斷裂的盾牌被換到外側，另一人抽出腰間短棍，橫握在前。
右側，灰袍人盤坐於地，掌心逆五行陣仍在微微發光。他嘴角還殘留著黑血，臉色陰沉，但雙手已重新結印。青銅燈的綠焰比先前更暗，卻燃燒得更加凝實，彷彿有東西正在燈芯深處凝聚。裂縫裡的黑氣不再外溢，反而開始回縮，沿著他的衣角向上攀爬，滲入袍面陣圖。
六米外的作戰靴又往前踏了半步。
陳平安低頭看自己手中那支紅筆。筆身已有裂痕，筆帽不知何時脫落，筆尖也有些歪斜。他用拇指蹭了蹭筆桿，粗糙的塑膠紋路硌著皮膚。這東西還能用多久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如果什麼都不做，三十秒內，他們三個都會死在這裡。
他慢慢轉頭，看向孫七。
孫七癱坐在金屬板旁，破障器外殼炸裂，冒著黑煙。他右腿的布條徹底浸透，深色液體正順著小腿往下淌，在地上積成一小灘。他抬頭迎上陳平安的目光，沒說話，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。那意思明白：我還能撐。
錢十靠在牆角，胸前符火微弱閃爍，青焰幾乎貼到了皮膚。他雙目微閉，呼吸淺促，但手指還在動——食指和中指夾著一塊碎裂的檢測儀殘片，輕輕摩挲著邊緣。那是他在戰鬥中一直保留的小動作，表示意識尚存。
陳平安收回視線，目光掃過四周。
散落的金屬零件就在眼前。斷裂的支架斜插在裂縫邊，像是被什麼巨力硬生生掰斷的；通風口下方掉了一塊鐵皮，邊緣捲曲，反射著微弱的紅光；電纜纏繞的鋼柱橫倒在地，上面掛著半截電路板框架；不遠處還有個倒扣的金屬箱，四腳朝天，底部露出幾顆鬆動的螺絲釘。
這些東西原本只是廢墟的一部分，沒人會在意。但現在，它們是唯一的希望。
他伏下身，左手撐地，一點一點挪動身體，避開掩體缺口的直視範圍。背部緊貼冰冷的金屬殼，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流。他不敢太快，也不敢發出聲音。高處的敵人隨時可能開火，左側的盾陣也可能突然推進。他必須等一個時機。
就在這時，左側通道傳來一聲悶響。
孫七用盡力氣，將一塊殘破擋板砸向對面牆壁。金屬撞擊聲在封閉空間裡炸開，迴音久久不散。那塊板子反彈落地，滾了幾圈，停在兩名敵兵面前。
兩人同時轉頭。
就是現在。
陳平安猛地起身，彎腰衝出掩體，藉著地面起伏和斷裂裝置的遮擋，迅速撲向最近的金屬箱。他一把掀開箱體，翻過來擺放在預定位置——通風口正下方三米處，與鋼柱形成銳角三角的第一節點。動作乾脆，沒有絲毫猶豫。
高處的光束立刻追來。
“嗤——”
一道灰綠色光束擦著他後背掠過，打在身後的金屬牆上，瞬間腐蝕出一個碗口大的洞，邊緣焦黑捲曲，青煙騰起。熱浪撲面而來，工裝後背直接被烤乾，黏在皮膚上。
他沒停。
翻身滾到鋼柱旁，扯下纏繞的電纜，把電路板框架固定在柱體側面，調整角度，使其與金屬箱、斷裂支架構成巢狀三角。接著爬向通風口下方，撿起那塊鐵皮，用紅筆在底部快速畫下一組短促符線——三橫一豎，末端帶鉤。這是最基礎的引鋒符，舅舅教過的，說能聚金氣破陰形。
他咬破舌尖，將一口血噴在鐵皮中央。
鐵皮微微震顫，表面泛起一絲銀白光澤。
還不夠。
他繼續爬行，膝蓋磨過粗糙的水泥地，滲出血跡。右手伸進內襯，摸出最後幾張黃紙符。不是用來驅邪的，而是用來做引信——他把其中一張撕成細條，纏繞在電纜上，連線電路板框架與中央接點。另一張塞進金屬箱底，壓住螺絲釘板。最後一張，他含在嘴裡，準備關鍵時刻使用。
身後，孫七再次製造動靜。他抓起一根斷裂鋼管，狠狠砸向左側通道的金屬管道。“當”的一聲巨響，火花四濺。兩名敵兵本能舉盾防禦，腳步一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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