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泥地上的碎石還在往下掉，坑洞邊緣的裂縫微微張合，像是有東西在地下呼吸。風從斷牆缺口灌進來，帶著一股焦味，混著鐵鏽和燒糊的塑膠。陳平安靠在半截水泥柱上，右肩貼著冰冷的混凝土，掌心的傷口被衣角草草纏住，血已經滲到外層，顏色發暗。
他沒動，耳朵聽著遠處動靜。沒有腳步聲，也沒有金屬摩擦的響動。剛才那陣追擊像是突然斷了線，基地方向只傳來隱約的悶響，像雷，又不像。
孫七坐在他左邊兩步遠的地方，背靠著另一根斷柱，右腿伸在身前，布條浸透了血，邊緣已經開始發黑。他手裡還握著那根鋼管，指節泛白，但整個人已經快撐不住，肩膀隨著喘息一聳一聳。錢十在右邊，蜷在地上，檢測儀殘骸抱在懷裡，左手鬆開了那塊金屬片，右手壓著肋部，呼吸很淺。
三人都沒說話。
陳平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包紮的布條鬆了，他用牙齒咬住一角，重新拉緊。動作牽動了胸口，肋骨處傳來鈍痛，不是骨折，是震傷。他嚥了口唾沫，嘴裡還有血腥味。
“還能走？”他問，聲音啞。
孫七哼了一聲：“你現在讓我跑馬拉松我也說能。”
“別扯。”陳平安把袖子拉下來，蓋住手腕上的銀鏈。鏈子剛才閃了一下青光，現在又暗了。雨水還沒來，但它有時候會自己亮。
“腿不行了。”孫七說，“再走十里路我怕是要報廢。”
錢十沒抬頭，手指在檢測儀外殼上輕輕敲了兩下。“他們沒追。”他說。
“所以他們在等。”陳平安說。
“或者根本不用追。”錢十慢慢抬起頭，眼睛有點凹，臉色灰白，“你們記得溫控箱最後跳的數字嗎？”
陳平安搖頭。
“三點七。”錢十說，“正常校準是五點二。它提前了。”
孫七眯起眼：“你是說他們已經調了主陣？”
“不止。”錢十把檢測儀往前推了推，“最後接收的訊號頻率不對。不是陽樞採集模式，更像是……預熱引信。”
“炸山前先埋雷管。”孫七低聲說。
陳平安沒接話。他從左胸口袋掏出一張紙片，燒焦了一角，是從基地控制檯背面撕下來的。邊緣捲曲，上面有碳化的字跡。他用指甲颳了刮，露出幾個清晰的詞：“陽樞”“倒計時”“第七日辰時”。
“這是行程表的一部分。”他說。
錢十接過紙片，用拇指蹭去表面的灰燼。他的指甲縫裡全是黑泥，但動作很穩。“匯聚三樞之力。”他念出來，“開啟——後面沒了。”
孫七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，忽然笑了：“他們不等了。原以為還要拖兩個月。”
“現在多久？”陳平安問。
“從今天算，最多五天。”錢十閉上眼，“我們的時間比想象中少。”
風又吹進來一陣，這次夾著灰。陳平安抬手擋了一下，眼角掃過孫七的腿。血還在滲，布條底下溼漉漉的一片。他摸了摸口袋，紅筆只剩筆帽長，藍筆也快乾了，黑筆倒是滿的，但他現在不想畫什麼。
“你那破房車還在西邊？”他問孫七。
“三百米外，翻牆就到。”孫七說，“油還剩一半，輪胎癟了一個，但能開。”
“夠了。”陳平安說，“只要能動就行。”
“問題是，往哪開？”錢十睜開眼，“我們現在知道他們在搶時間，但不知道目標在哪。‘地門’在哪？怎麼開？誰主持？這些都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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