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輪碾過最後一段碎石路，車身猛地一沉，前輪陷進一道被浮土掩蓋的裂縫。發動機發出吃力的嘶吼，底盤刮擦著地面，火花從車底迸出，映亮了陳平安腳邊那塊燒焦的地圖殘頁。
他沒動。
右手還搭在車門把手上，指節依舊發白。肩頭胎記貼著工裝布料的位置，像有根燒紅的針在往肉裡扎。他吸了口氣，把這股熱勁壓下去，左手從口袋裡掏出藍筆，擰開，筆尖只剩一點銅絲露在外面。
“停了。”他說。
孫七靠在副駕後座，右腿夾板徹底鬆脫，小腿歪向一邊。他沒去扶，只是把操作檯下方那個焊死的金屬盒又往裡推了推。“探測儀剛才爆了火花。”聲音低啞，“訊號斷了。”
錢十蹲在後排角落，檢測儀殘片擱在膝上，螢幕黑著，只有邊緣一條綠燈還在閃，頻率比之前慢了一半。他抬手抹了把臉，掌心沾了層灰，混著額角滲出的汗，在臉上劃出兩道泥痕。
“不是自然中斷。”他說，“是被人掐的。”
話音落下，風停了。
原本從車窗縫隙鑽進來的焦味和土腥氣突然消失，空氣變得厚重，像是溼透的棉被蒙在臉上。車頂的銅製避雷針發出一聲輕響，不是金屬震顫，而是某種內部結構微調的聲音，像齒輪咬合。
陳平安推門下車。
鞋底踩上地面時，聽見了一聲裂響。
低頭看，水泥地表裂開一道細縫，不長，也就三十公分，但邊緣齊整，像是刀切出來的。他蹲下身，用藍筆尖戳了戳裂縫，筆尖碰到底部時傳來一股陰冷，順著筆桿爬上來，直衝指尖。
他甩手扔掉筆。
身後，孫七撐著車門下來，動作遲緩，左腳先落地，右腿懸空拖著走。他伸手摸到車尾保險槓，借力站穩，喘了兩口氣，抬頭看向前方。
三號冷卻塔的輪廓在灰天底下立著，傾斜的角度比剛才遠看時更明顯，像一根快倒的煙囪。塔身裂縫裡飄出的風聲也變了，不再是嗚咽，而是一種低頻震動，頻率穩定，每三秒一次，像是某種訊號。
“不對。”孫七說，“這頻率……不是自然風。”
錢十也下了車，站在後輪旁，沒往前走。他把檢測儀殘片舉到眼前，對著塔的方向，眯眼看了幾秒。“不是風。”他說，“是人在引。”
陳平安沒回頭。他盯著地面那道裂縫，發現它正在緩慢延伸，朝著河床方向爬行，速度極慢，但確實在動。他抬起手，指尖輕輕按在右肩位置，胎記燙得厲害，可這一次，不是單純的灼痛，而是有種被拉扯的感覺，彷彿皮下的東西正試圖往外拱。
他閉眼，深呼吸。
三秒後睜眼，視線掃過前方荒地。
五個人影。
站在乾涸河床邊緣，背對著塔，穿統一的黑色作戰服，衣服沒有反光，也沒有標識，但站位有講究——一人居中，四人散開，呈倒置的七星格局，中間那人雙腳分開，踩在一處塌陷的地縫兩側。
陳平安看清了他們的腳。
鞋底是平的，沒有紋路，像是澆鑄出來的整體橡膠，踩在地上不留印，但每一步落下，地面都會輕微震一下。
“來了。”他說。
孫七立刻抬手，摸到車頂邊緣，用力一扳。咔的一聲，避雷針底部彈出一個旋鈕，他快速擰動兩圈，針體微微偏轉，頂端銅尖對準河床方向。
“能放電？”陳平安問。
“微弧。”孫七咬牙，“最多持續八秒，電壓不高，但能擾陰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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