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舅舅說過的話：“羅盤吃地氣，不吃人氣。它認脈，不認人。”
原來如此。
這東西不是用來指方向的，是用來吃的。
吃陰氣，吃地脈濁流，吃不該存在的東西。
他緩緩鬆開手，把碎片收回口袋。動作很慢，生怕驚動什麼。
抬頭看去。
敵陣已亂。
五人退至河床邊緣，站位散亂，陰氣明顯衰減。主位那人勉強站起，看了他一眼，眼神不再是鎖定，而是……忌憚。
他們沒走。
也沒再攻。
像是在等什麼。
陳平安沒動。
他知道這種時候不能追，也不能鬆懈。對方可能還有後手，也可能在誘他深入。
他轉身走向孫七。
孫七靠坐在鍋爐外殼陰影下，右腿傷口再次裂開，血順著小腿往下流，在腳邊積了一小灘。他試圖用布條綁緊，但手抖得厲害，布條滑了兩次都沒繫住。
“我來。”陳平安說。
他蹲下，從工裝褲兜裡摸出半截繃帶——是昨天換下來的，有些髒，但還能用。他撕開，一圈圈纏上孫七的小腿，打了個死結。
“夾板丟了。”孫七說。
“先這樣。”陳平安說，“能走就行。”
他又看向錢十。
錢十蹲在後輪殘骸後方，檢測儀徹底熄滅，螢幕黑著，綠燈也不閃了。他雙手撐地，額頭冷汗直流，但還在低聲提醒：“他們沒走遠。”
陳平安點頭。
他知道。
敵人還在原地，只是暫時失去進攻能力。陰氣被吸走一部分，但他們背後的力量沒斷。只要地脈還在，他們就能再聚。
他抬頭看向冷卻塔。
三號塔依舊傾斜，裂縫中的風聲仍未恢復。整片區域安靜得異常。
沒有鳥叫，沒有蟲鳴，連風都沒有。
只有機油滴落在地的聲音，一滴，一滴，像是倒計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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