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輪陷在裂縫中，油箱漏出的機油在地上積了一小灘，映出灰暗的天光。他的影子落在油麵上，微微晃動。像一口井。
風聲從冷卻塔裂縫裡鑽出來，三秒一響，穩定得如同心跳。
陳平安站著沒動，右手還握著那支黑筆，筆尖朝下，左手插在工裝口袋裡，掌心緊貼著羅盤碎片。血順著指縫往下淌，在褲兜邊緣洇開一塊深色。他沒去擦，也沒低頭看。他知道血還在流，但更清楚現在不能低頭。
對面五人站成倒七星陣型，主位那人右手抬起，五指張開，掌心對準他。不是警告了，是鎖定。
地面開始滲水。
不是雨水，也不是地下水。是黑色的，帶著腐味，從裂縫深處慢慢往上冒，像是地底有東西在呼吸。水漬爬過碎石，漫過鋼筋殘骸，所到之處，鐵鏽迅速剝落，發出輕微的“嘶”聲。
孫七靠在鍋爐殼後，右腿夾板徹底脫落，小腿歪向一邊。他喘了口氣，抬手摸了摸車頂避雷針底部的旋鈕，指尖碰了碰，又縮回來。“電弧耗盡了。”他說，“剛才那一擊用完了。”
錢十蹲在後輪處，檢測儀殘片貼在地上，綠燈還在閃，頻率和風聲一致。他盯著燈，嘴唇發白。“三點七……三點七……他們又要來了。”他低聲說，“這次不一樣。”
陳平安點頭。
他知道不一樣。
上一波攻擊是突襲，靠鬼影和飛鏢陣打亂節奏，逼他們暴露位置。這一波不同。陰氣不是爆發式湧出，而是有節奏地推進，像潮水漲落，每三秒一次，隨風聲震動同步起伏。
他閉眼，感受肩頭胎記的熱度。
燙，但不是無序灼燒。是有規律的——震一下，停半秒，再震一下。和風聲完全同步。
“地喘三息，鬼行一步。”舅舅的聲音突然在他腦子裡響起，沙啞，低沉，像從舊收音機裡放出來的。
他睜眼。
霧氣凝成了觸鬚狀結構，從黑水中升起，一根根懸在半空，前端分叉，像蛇信子一樣試探著空氣。它們不動的時候，貼著地面；風聲一響，立刻向前伸展一段距離，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。
但陳平安看到了。
每次伸展，都在風聲落下後的0.7秒。
中間間隔，有半秒的收縮期。
就是這個空檔。
“風停那瞬就動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不大，只夠身邊兩人聽見。
孫七沒應聲，只是把身體往鍋爐殼陰影裡縮了縮。錢十手指輕敲檢測儀邊緣，點了點頭。
陳平安盯著前方。
風聲響起。
震——
霧中觸鬚猛然前撲，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。同時，地上那些被擊落的鋼筋殘骸再度離地，懸浮起來，排列成環形，尖端旋轉，蓄力待發。
就在觸鬚伸展的瞬間，陳平安喊：“左三步！貼廢鐵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整個人已經側身衝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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